聲音響起時。
裴丞閉著的眼猛地睜開。
那是他記在心裡,永遠都不會忘記的聲音。
冰涼的觸感自腕間傳來。
一股力量在後面拉著他往後。
摔回陽臺前,裴丞看清了拉他回去的人。
是他的阿螢。
盈盈月光下,女人穿著一身染血的衣裙,將他從死亡口拉回。
大片的殷紅像潑墨一般自她胸口處向外蔓延開來,刺痛了裴丞的眼睛。
她的身上泛著淺淺的熒光,整個人看上去虛無縹緲,隨時都會消散。
裴丞死死地抓住她捏在自已手腕上的那隻手,滿臉慌亂和害怕。
“阿螢。”
他顫抖地抱住她,“是你嗎?阿螢。”
“你回來了,對不對?”
“是我。”楚微螢在他懷裡蹭了蹭。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裴丞安慰自已,可心裡的慌亂更甚。
她的身體好涼,冰冷不似常人,還有她身上的血跡。。。
裴丞摟著她,顫抖地想要抱起她的身子。
“我們去看醫生,我這就去叫醫生。”
可她的身體卻沒有一絲重量。
明明能觸控到的,明明她就在眼前,裴丞害怕地將她抱緊,生怕她會突然消失不見。
“裴丞。”
楚微螢輕輕喚他,和平日裡沒什麼兩樣。
她伸手,抹去裴丞眼角的淚。
“別哭啊,你看我都沒哭。”
雖然,靈魂是不會流眼淚的。
她的勸說似乎沒用,裴丞哭得更加厲害了,他神色悲慼,抱著她的力道也越來越大,只是她感受不到。
她也沒有痛感。
裴丞看著她,低頭,和她額頭相抵。
他道:“你是來和我道別的?”
楚微螢看著他眼底的決絕,有些不敢答應。
果然,裴丞下一句就是。
“我不答應,你等等我,我馬上就來找你。”
楚微螢搖頭,朝著他微微一笑。
她伸手撫上他的臉,仔仔細細地描繪他的輪廓,將他深深記在心底。
然後仰頭,親上了他的唇。
冰涼的觸感。
帶來無盡的不安和悲涼。
裴丞的手按上她的後腦勺,加深了這個吻。
腦海中的聲音在催促,楚微螢睫毛輕蹙,只能提前終止這場溫馨。
裴丞似是感受到了,他摟著她的手再度收緊,眼底一片瘋狂。
楚微螢幾乎是貼在他身上。
“裴丞。”
楚微螢將頭輕靠在他的肩膀,輕聲在他耳邊呼喚。
“我還活著哦。”
“我還沒死,你也別放棄自已好不好?”
“等我回來找你。”
抱著她的裴丞沒有說話,但楚微螢知道他聽進去了。
腦中開始倒計時。
楚微螢親了親他的耳垂,再一次囑咐:“記得等我回來。”
千萬別去做什麼傻事。
這句話她沒能說得出口,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你什麼時候回來?”
裴丞的話才出口,懷裡的人一瞬間消失。
她化為螢光,消散在他懷中。
。。。
裴丞愣了一秒,然後瘋了似地起身去抓空中的點點螢光。
“別走。“
“求你了,別走。”
“阿螢!”
螢光隨著海風吹向大海,裴丞嘶喊著去追。
陽臺的門被突然拉開,葉奎帶著人急匆匆跑過來。
“少爺!”
“快,快拉住少爺。”
“哥!你別想不開啊!”
一陣慌亂。
裴丞最後還是被眾人拉住,但卻因承受不住,直接昏迷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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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楚微螢的打擊讓裴丞重度昏迷了兩天。
高燒不退,把華月涼和裴翊急得團團轉。
第三日的時候,裴丞終於醒了。
但他卻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冷著臉,沒有一絲溫度。
他拖著虛弱的身子,從床上爬起,不顧所有人的勸說,來到書房翻出了私藏的相簿,沉默地撫摸上面的每一張照片。
裴翊端著粥小心翼翼地走近。
“哥,你,你要不要吃點?”
裴丞沒理他。
裴翊梗著脖子又問了一遍。
在他重複的第五次時,裴丞才抬頭看了他一眼。
只是他眼底的寒意激地裴翊一顫。
“哥……”裴翊端著粥的手忍不住抖動。
“走遠點。”裴丞的聲音也冰冷異常。
“哦,哦哦哦。”
裴翊抱著手裡的粥立馬退開,同時心裡嘆了一句:完了,他哥更嚇人了,他還是溜吧,讓媽來勸。
只是他才轉身,又被裴丞喊住。
“去哪裡?”
裴翊又苦著臉轉過身,“好哥哥誒,你不是不吃嗎?”
裴丞又沒理他,他自顧自地盯著眼前的相簿,然後小心翼翼地合上,寶貝地又放回抽屜,鎖好。
最後才朝著裴翊走過去。
“給我。”裴丞示意裴翊將手裡的粥給他。
裴翊顫抖著伸手。
裴丞接過後,直接一口喝了。
“不是,哥。。。”粥是這麼喝的嗎?
還沒等裴翊說什麼,空碗又到了他的手上。
啊這。。。裴翊看著手裡的碗。
算了,吃了總比沒吃好。
“放心。”裴丞的聲音意思波瀾,“我不會去死的。”
他還要等他的阿螢回來,她說過會回來的。
裴丞轉身,揹著手來到旁邊的視窗,他看向外面的天空,眼底的冰冷逐漸化為狠厲。
已經這樣的話,那就先來算算賬吧。
他道:“讓葉奎來見我。”
“誒!”
裴翊應了一聲,抱著空碗飛快地溜了。
嚇人啊,真的嚇人。
。。。
裴家家族長痛失所愛。
這是近來閬城的各家豪門們茶餘飯後最熱門的話題。
兇手是當場被抓的,那位來自陶家,裴丞前未婚妻,如今肖家的兒媳婦,已經被判了死刑。
出了事後,肖家第一時間撇清了關係,但還是和陶家一樣感到膽戰心驚。
這些日子,肖家和陶家的產業已經開始受到裴家的打壓,原來生意場上的好友們,也因為裴家的態度而不敢輕易幫手。
畢竟裴丞這段時間還瘋了似的在海邊跟著搜救隊救人,還沒來得及對他們下手。
他會為了楚微螢做些什麼,誰都不知道。
只是,很快他們就知道了。
裴丞醒來的當天下午,把手底下的幾個人都叫過來開了一場會。
然後。
陶家股票全面崩盤,直接掉出閬城豪門圈子,甚至舉家從閬城搬離。
肖家受到大創,還是肖家家主親自帶著兒子上門在裴家門口跪了2天,才沒讓肖家落得和陶家一樣的下場。
至於楚家,是裴丞親自去的。
“楚邊月,我會親自處理。”
裴丞帶走了楚微螢所有的東西,只留下了這麼一句話。
楚邊月也是裴丞親自去抓的。
他親手打斷了她的腿,吩咐人把她扔到海上的某個小島國上看守起來。
做完這些。
裴丞回到了他和楚微螢的小院子裡。
乖乖地等她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