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這輛飛馳著的寶馬跑車,我忽然想起來,自已曾經很迷戀寶馬這個品牌。

那時候還是高中時代,大概是05還是06年,那時候我還牽著張悠的手。

家裡有一輛破大眾。我經常把家裡的車偷出來載著張悠去兜風。她家裡條件沒這麼好,沒有小汽車,所以每次她坐在車上都很興奮。看著她燦爛的笑容,我也很高興,哪怕每次偷完車回去都要被我爸拿衣架抽一頓。

那時候我跟她說,這個破車不好,有一種車是沒有車頂的,跑起來像風一樣快,車標誌是藍白色的,只有兩個座位,以後我有錢了,我一定買一輛這樣的車,每天都帶你去兜風。

後來我還讓我爸的朋友從香港代購了一個很精緻的車模送給她,就是04款的寶馬Z4。

現在的我居然看到一臺最新款的Z4,甚至就坐在裡面,卻沒有了以往的衝動與激情了。反而,我卻對大眾越來越情有獨鍾。

張小雯把手機連上車載藍芽,12個哈曼卡頓音響響起了陶喆動人的嗓音......

“Angel angel

鏡子中看見一張陌生的臉

那眼神如此黯淡

笑一笑只牽動苦澀的嘴角

我的寂寞誰知道

......”

我的笑容也未嘗不苦澀......

連張小雯說話的聲音我都幾乎聽不見。

“我姐姐喜歡這個車很久了......我姐夫對我姐真好......唉,羨慕啊......”

兜了一圈,我再也坐不住了,對張小雯說:“行了,送我回去吧。”

下車前,張小雯說:“你摩托車加油記得開個發票什麼的,我回頭給你報銷......”

“隨便吧。”我說。

從4S店裡取回我的東西,車4S店的人應該是幫我擦了一下,看起來像新的一樣。

張小雯問我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吃飯,我婉拒了,我覺得我要去一趟我爸媽家。

這回我沒有什麼心情去看風景了,一路上我將車騎得飛快。倒是也像我以前說的那樣,藍白色車標,沒有車頂,像風一樣快。只是我自已騎......只有我自已......

引擎在我的瘋狂擰動之下,發出陣陣咆哮聲,彷彿是一頭被激怒的野獸,想要掙脫束縛。排氣管發出痛苦的慘叫聲。

在蜿蜒曲折的山路上,我駕駛著摩托車風馳電掣般疾馳而過,時速超過了的 200 公里每小時。甚至在出彎時,我大力擰動的油門,強大的動力讓防翹頭系統也難以抑制前輪的揚起。

如此狂飆突進,無疑是極度危險的行為。

但那時的我,確實像藤原拓海一般,感覺眼前的一切都變得越來越緩慢。值得慶幸的是,最終我平安無事地回到了石城。當然,回程的速度比去程快了不止一半。

然而,這並非沒有代價。進入城區後,我馬上就開始四處尋找起加油站來。

回到家時已經是晚飯時候了。我放好槍,在沙發上呆坐了一會,打算過了飯點再去爸媽家拿東西。這樣就免得他們拉著我吃晚飯,也免了他們的嘮叨。

我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筋骨,肚子咕咕叫了起來。我走進廚房,開啟冰箱門,裡面空蕩蕩的。看來只能出去吃了,我換好衣服,準備出門。

剛開啟門,隔壁的老奶奶探出身子來把垃圾放在門口,見到我她有些驚訝,“靚仔,出街啊?”

“嗯,阿婆,我出去吃點東西。”我禮貌地回答道。

“這好久都沒看到你,忙咩啊?”老奶奶好奇地問道。

“出差......”我不想多說,怕她問東問西。

我直接低著頭就走了下樓,來到樓下的餐館,點了一份炒飯。

等飯的時候,我拿出手機撥通了我媽的電話。

“喂,媽?你在家嗎?”

“不在,出差。”

“呃,我爸呢?”

“外地開會。”

“好,我等會上去拿點東西。”

“哦。”說完這個“哦”字,她立馬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我不由苦笑一聲,放下電話。

十幾分鍾後,我叫了一輛網約車來到我爸媽的家。

推開門,裡面果然漆黑一片,寂靜冷清。一樓的客廳裡,擺放著簡單的傢俱,卻透露出一種無人問津的寂靜。沙發上的毯子整齊地鋪著,彷彿在等待著主人的歸來,窗戶上的窗簾半掩著,殘陽透過縫隙灑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光影。廚房裡的餐具整齊地擺放著,但冰箱裡卻幾乎沒有食物。

沿著樓梯來到二樓,這裡更加冷清。臥室的床上被褥整齊,書架上的書排列得整整齊齊,然而,現在這裡只有寂靜,沒有了往日的歡聲笑語。

這個家就像一個被時間遺忘的角落,冷清而寂靜。

我媽把我放在學校的東西都拿了回來,但我只帶走了個膝上型電腦。然後,把我房間裡的一個大箱子也帶走了。

臨走前,我最後看了眼這個空空蕩蕩的大房子,但它已經讓我感到蕭瑟,蕭瑟到我不忍再看下去。

我知道,我的所作所為對我的爸媽傷害多深,我更沒臉見他們。

我抱著箱子緩緩走出家門,頭也不回。

帶著沉重的心情回到了自已的住處,把箱子放在床邊,然後躺在了床上,呆呆地望著天花板。

半晌,我拆開了那個塵封了十年之久的箱子。

我不願意去回憶我究竟在裡面看到了什麼,只記得我在裡面翻出了一條藍色的天鵝項鍊,它磕碎了一個角。不知道什麼時候磕碎的,也許是我因為憤怒把它砸在了地上。

還有一件T恤衫,被我疊得整整齊齊的,摺痕已經印在上面,這個摺痕壓得太久了,太久沒人把它翻出來撫慰,只是粗暴地把它壓在箱底的最深處,這個摺痕漸漸變成了永久的傷疤。我想嘗試用電熨斗把它撫平,又怕燙傷它脆弱的面板,只好再一次把它壓回箱底的深處。

我拉開窗簾,此時太陽已經下山了,沒有什麼光能照進我家,我目之所及,皆是一片灰色。

我點上一根菸,趴在陽臺的欄杆上,極目遠眺,遠方是一片連著一片的大山,在遙遠的地平線處,他們失去了陽光做的斗篷,現在已經黯淡無光了。我能看見的,只有模糊的線條。

我突然很想把它畫下來,於是又開啟了那個箱子,找出來以前的素描本。顏料因為都開封過,已經不能用了,我只能用炭筆把它們的勾勒下來,簡單區分一下明亮關係。

我放下筆,把素描本往前翻,翻到一頁,是我給張悠畫的寫生人像。

我現在已經畫不出這樣的素描頭像了。

這幅畫讓我記憶裡的張悠更加清晰了一些,我再往前翻,有很多亂七八糟的靜物素描,有組合的也有單個的,基本上都是張悠送的一些小禮物,畫的最多的就是一把一把的大白兔奶糖,還有一張張國榮的素描頭像,很潦草,似乎只是在草稿,但我能看得出來畫的是誰。

她說她媽媽很喜歡張國榮,於是我便想給她媽媽畫一張,不過並沒有實現,止步在了草稿階段。

我不想再翻下去了,於是就輕輕把它合上了,再次將其壓回箱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