嶺南的天氣瞬息萬變,這會兒雨已經停了。從醫院出來天已經矇矇亮了,我看看手機,7點05分,微信只有一條資訊,孤零零地躺在手機資訊欄中,是何小雅的。
"白墨
有些話在分開之後,我忍不住要和你說。
我在你22歲的時候就認識了你,那一年你還在加拿大留學,我只是一個高中輟學的打工妹,還比你大三歲,但是你沒有嫌棄過我,你的爸爸媽媽也沒有嫌棄過我。我很感謝你的愛,曾幾何時,我也很愛很愛你,也許到現在我也在愛著你……
那時候,你每每放假的時候,都會訂最早的一班飛機回廣府,馬不停蹄地趕回石城,只是為了第二天晚上接我下班,陪我吃頓晚飯。時不時的你都會請假回家,以各種理由回家,但是第一時間卻是來見我……那段時間我覺得我是世界上最最幸福的女人了!你的家庭幸福美滿,我永遠不能忘記,你媽媽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臉上洋溢著的笑容是那麼真誠,那麼和藹。我是那麼的幸運啊,幸運到我甚至感到有些心慌!
我也幻想過我們結婚後的生活是多麼地美滿,可是自從你畢業回來參加工作後,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從你的臉上我似乎漸漸看到曾經的陽光消散了,對阿德你都開始愛搭不理的,還鬧出過把貓砂倒在它飯盆裡的傻事,最後得換過一個飯盆他才肯吃飯;你用自己好幾個月的工資買了一臺價格不菲的單反相機,我不懂這些,你只跟我說它們才三千塊,但我上網都查過,一套下來起碼也要三萬多!原來那幾個月的生活費你都是問阿姨要的。你送我的新手機也要上萬塊,我真的不敢相信,但我知道你是愛我的,因為你從來沒給自己買過新手機……其實我後來把它賣了,找朋友幫我買了臺華強北的高仿,你應該沒有發現吧,因為你幾乎不碰我的手機。其實我根本不想要什麼手機,這些年打工我攢下來了十萬塊錢,本來想留著和你一起買套房子的,不過你放心,走之前你的那些債我基本上已經幫你還完了。
我知道你也對我很好,可是我不想要什麼名貴包包名貴手機,我只想和你買一套房子,但是這幾年,你一分錢都攢不下來,阿姨給你的錢你全用來搗鼓你的那輛車了。我知道那是你的愛好,我本不想反對你的,可是為了這輛車,你再沒有和我好好度過一個週末,一個夜晚。寒暑假時,你會開著你的車千里迢迢地去魔都,然後到臨近開學才回來……
白墨,明年我就三十歲了,三十歲的女人等不起。我知道我很自私,我想要一個安穩的小家,想要平凡地過完這一生,但我知道你註定不是一個平凡的人,我也知道我跟不上你的腳步了。
白墨,我走了,你不要來找我好嗎。也許我結婚的時候,我會主動來找你的,希望到那時候我能收到你真摯的祝福!
記住我……不……忘記我……"
透過冰冷的螢幕,我似乎能感覺到何小雅滴下的淚滴,那是滾燙的。像岩漿一樣,狠狠在我心上燙出一道道猙獰的傷。
我掏了掏口袋,下意識地想點上一支菸,才想起來自己出門的本意只是想買包煙。
我嘗試給何小雅發微信,發簡訊,打電話,發郵箱……毫無疑問,她已經將所有和我的聯絡切斷了。
我應該去找她。
我只知道她是廣西人,但我從來沒有去過她家,她也從來沒有帶我去過,連提都沒提過,更不要說聯絡她的家人。就像氫氣球,我一鬆手,就再也抓不住了。
此時的石城已經漸漸甦醒過來,我開著車晃盪在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城市裡,慢悠悠地往學校駛去。此時我沒有一點吃早餐的慾望,也許每個剛失戀的人都沒有飢餓感吧!以往不管再怎麼快要遲到,我都會去樓下的"港口腸粉"吃上一碟頂配的加肉加蛋的腸粉,然後在超速的邊緣往郊區的學校飛馳。
所以我開的再慢,我今天都不會遲到了。
如果忽略掉我控制不住滑落的淚珠的話,我臉上異常的平靜。
我不在乎遲到,其實遲到也沒什麼,我又不是第一次遲到。這不是不負責任,對於一個美術老師來說,我的課總是可有可無的。除了那幾個美術特長生以外,但是美術專業課安排在了下午,今天上午我只有一節文化班的美術鑑賞課,當然,是可有可無的那種。
美術科辦公室裡只有蘭諾一個人在,另一位美術老師曾潮言今天請假了。
"哎喲老白,我是不是見鬼了,你今天怎麼這麼早!"
"說話注意的素質蘭老師"我刻意將"老師"二字咬的很重,藉此提醒提醒蘭諾這有句點粗鄙的髒話可不該是老師說的。
"裝什麼裝,外面喝酒的時候也不見你注意素質。"蘭諾撇撇嘴,轉而又撫著頭髮問我"你看我新染的頭髮怎麼樣?"
我象徵性的瞥了一眼,她上次染頭髮還是上週……這要不是私立學校她早被處分了!
"看不出來,和之前差不多。"我沒什麼興趣討論染頭髮的話題,儘管我在讀書時代頭髮也是五顏六色的。換作前幾天的我可能會興致勃勃地和她掰扯掰扯……
"什麼嘛,明明這次的顏色純度降了下來,我還加了冷色……你這美術老師怎麼當的,你教師資格證不會是買的吧!"
教師資格證不是買的,學歷倒是買的,當年因為某些原因就花錢出國讀國際高中和私立大學還有研究生,錢花了不少,毛都沒學到。所以說學歷是買的一點也不過分……
"嗯嗯嗯……好好好……真好看……"我一邊拿出我睡覺用的枕頭一邊說著。
蘭諾翻了個白眼,"這麼早回來早餐吃了沒有?要不要我去帶點給你?"
說著就準備出門去飯堂享受教師飯堂免費的早餐。
"你就是端盤龍肉給我我都吃不下去……"鬱悶的我可沒什麼好臉色給她看,更懶得去看她的臉色。
“哦!”
"砰!"辦公室門被她用力關上。
我卻懶得理她,趴在桌子上就開始呼呼大睡起來。
操場鈴聲響起,綜合樓下的廣場開始熱鬧起來,高三的學生在做著跳操前的列隊。難聽的鈴聲讓我不禁戴上了耳機……
這一睡就是半個上午,直到辦公室門被人推開我都不知道。
我只知道坐我對面的蘭諾在拼命踩我的腳。
我不滿地瞪了一眼蘭諾,卻看到蘭諾那見了鬼似的眼神。
我回頭,不由得頭皮發麻,手上條件反射般將枕頭塞進抽屜裡,耳機也摘下來,臉上換成一種帶著討好的笑。
不是我膽小,我身後站著的是令整個初中部聞風喪膽的女魔頭,立德中學分管初中部的副校長!當年她剛分管初中部就大刀闊斧地開除了十幾個不合格的老師,尤其是我這種上班遲到,辦公室摸魚的頑固分子……
"今年的績效扣光了,這個月只有基本工資,我希望這是我看見的最後一次"李娟鄙夷地看著我說道,"下一節是你的課,你要是忘了你就死定了!"
說完,李娟頭也不回地走了,開門之前還留下一句讓我無比心寒的話。
"今晚你外公過來,記得帶上你女朋友回家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