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巖大步流星地迎過來,嘴裡是跟聶天擎打招呼,眼睛卻直巴巴往他們身後看。

瞧見香梅拎了口小藤箱,快走兩步,過去一把從她手裡奪過來。

香梅面紅耳赤,彆彆扭扭看了眼他,低著頭碎步挪到程媽身邊。

程媽見狀,笑的眼睛眯起。

馮郊一臉似笑非笑,屈肘拐了下許巖胳膊,語氣意味深長。

“先帶路啊,大帥跟夫人等著呢,你的事兒著什麼急?”

“帶路,帶路!”

許巖胡亂應了兩聲,收回視線,笑嘿嘿地拎著箱子在前領路。

“車都備好了,山莊那邊兒已經叫人去打點。大帥,屬下看也不急,咱們先用過午膳再過去?”

聶天擎沒所謂,垂眼詢問地看向俞茵,見她點頭,便下令先用膳。

一行人上車,浩浩蕩蕩趕往許巖在裕京暫住的小別館。

這頓午膳也算興師動眾。

往日裡許巖自已住,隔三差五才在家用上一頓飯,後廚都歇懶散了。

他也從不在家應酬,都是旁人邀他上門去應酬。

突然這麼一下子,小別館的後廚忙的人仰馬翻,連帶著為數不多的傭人也跟著慌里慌張的忙活。

這些傭人端菜的時候,不是湯撒了,就是不小心碰掉了箸子,磕響了湯勺。

程媽實在看不下去了,只好親自去指揮。

馮郊坐在桌前,嘖嘖有聲搖了搖頭。

“老許,你這可不行啊!”

“啊?”

許巖忙著給聶天擎倒茶,聽他突然這麼一出,還懵了下。

“怎,怎麼的?這菜是照你先頭給的那單子做的,味道不一樣?”

話是問馮郊的,但眼神卻不自覺往俞茵臉上瞟。

這一看,才發覺夫人壓根兒沒動幾口,像是對飯菜不太滿意。

聶天擎知道俞茵是挑嘴,也沒搭理馮郊的話,淡淡扭頭交代香梅。

“讓公館的廚子去,給夫人重新做幾道菜。”

“是,大帥。”

目送香梅離開餐廳,許巖幹杵著立在桌邊,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表情有點無措。

聶天擎淡掃他一眼,抬手壓了下。

“坐下吃,廚子做不好,不是你的事兒。”

許巖乾巴巴扯了下嘴角,訕訕坐下了。

還想說在夫人跟前兒表現下,誰知道被個廚子拖後腿,心裡忍不住低咒了句。

馮郊笑眯眯看他,“別苦著一張臉,照我說,你這也是軍長級別了,你看看這家裡頭,亂七八糟,連個廚子都靠不住,還是得早點兒有個女主人給操持才成。”

許巖眼皮一跳,跟他對視一眼,而後福至心靈,啊哈哈笑起來。

“是,誰說不是,你說得對!”

他立馬扯著笑臉看向俞茵,厚臉皮的拉開話題。

“那個,老馮都這麼說了,我看我也不磨嘰了,夫人您正好也在,您看屬下跟香梅的事兒...,是不是該早日,早日定下來?”

俞茵掀睫看他,而後放下箸子,眸光清明眨了眨眼。

“你跟香梅,什麼事兒?”

許巖嘴角笑弧斂了斂,“夫人您就別逗屬下了,您看這都八字一撇了,就差那一捺...”

俞茵眼裡流露絲絲笑意,看向聶天擎。

聶天擎沒說話,只給她也倒了杯茶,倒是馮郊替許巖說項。

“夫人還不知道?這最近,許巖跟香梅私底下可沒少書信來往,這事兒程媽知道。”

俞茵微訝,“是麼?”

許巖忙不迭點頭,“是是,屬下有信為證!這回香梅她絕對願意跟屬下!”

“那等我回頭問問的。”

俞茵輕描淡寫,也沒給他說定,就輕描淡寫轉移話題,問起他在裕京的情況。

許巖抓心撓肝兒的,也不敢催,老老實實順著她的話往下聊。

很快程媽帶著傭人,又重新上了幾道菜來。

眾人這才耐下心來用膳。

膳後,俞茵也沒想多耽擱,只想早些落榻歇下來。

許巖便忙著安排,送他們直接去溫泉山莊。

這次出發,他直接把香梅拽上自已的車。

*

俞茵午睡一覺醒來,夜幕已經降臨。

她精神飽滿,從房裡出來,遁著動靜尋到後院,見程媽和乳孃正帶著朗兒在露天溫泉池子裡玩兒水。

這小庭院,還是先前她跟聶天擎一起來過的那間。

彼時小傢伙在那池子裡撲騰的歡快,根本就抱不出來。

俞茵看的好笑,揚聲步下臺階。

“入夜了,這山裡挺涼,別叫他玩兒太久。”

程媽聽言回過頭,見她出來,臉上哭笑不得說。

“只是想給小少爺順便洗個澡,誰知他進了水就高興起來,還不肯出來了,一抱起來就要哭!”

又說,“夫人您快來哄哄吧,我跟乳孃實在沒辦法了。”

俞茵好笑的走過去,乳孃渾身溼透了坐在池子裡抱著朗兒,小傢伙一直撲騰水。

他見到俞茵,烏溜溜的眼睛裡直放光,興奮的叫起來,嘴裡‘姆姆姆’個不停。

俞茵眉眼溢笑,伸手抱他。

“過來,阿姆抱。”

朗兒立馬抻著小身子往她的方向撲。

乳孃護著他向俞茵靠近,程媽眼疾手快扯開浴袍將滑溜溜的小身子裹住。

俞茵兜好浴袍,把懷裡的小傢伙裹得像個小寶寶。

她抱著兒子轉身,看他不高興走,一邊晃他,一邊低頭親他怕癢的小脖子。

“誰啊?誰那麼貪玩兒?嗯?”

朗兒被逗得咯咯笑起來,兩隻玉藕節似的小胳膊牢牢抱住俞茵脖頸,還學著大人逗他的樣子,飽滿額頭也抵住俞茵的,活像個小牛犢子,用力抵她頭。

俞茵抱他上回廊,也故意抵回去。

母子倆一邊走一邊鬧。

進屋時,小傢伙笑的露出幾顆小乳牙,圓圓小臉兒實在可愛,俞茵愛死他,抱著他親了又親,恨不能咬一口。

乳孃下去換衣裳,程媽便笑著勸道。

“小少爺如今很重了,夫人您快放下他吧,您還有身子呢。”

俞茵就抱了朗兒在中廳地墊上坐下。

“衣裳給我,我幫他穿。”

程媽連忙蹲下,幫著她一起給朗兒穿衣裳。

換了新屋子,朗兒對什麼都新鮮,一雙眼睛咕嚕嚕亂轉,衣裳剛穿好,就撅起小屁股迫不及待地爬走。

這裡的屋子全是木地板,還鋪了地毯,人進出廊下都要穿木屐,到院子裡就換鞋子。

所以屋裡很乾淨,俞茵也就由著他到處爬,這會兒才想起問聶天擎。

“大帥呢?”

程媽跟在朗兒身後,生怕他磕著碰著,聽言回道。

“下午夫人睡著,前頭來了幾位裕京軍官,大帥去見了,約莫晚膳不回來用。”

說著又問俞茵,“夫人可餓了?等乳孃出來,我就去傳膳。”

俞茵席地坐在矮几前,聞言素手托腮,輕輕搖頭。

“不餓,晚點兒傳膳吧。”

又問,“香梅呢?”

程媽抿嘴笑,“被許爺拽走了。”

俞茵一陣好笑,“大帥去應酬,許巖倒偷懶?”

“那就不知道了。”程媽笑眯眯搖頭。

香梅回來時,天色已經暗透。

屋裡廊外都點了燈,程媽在擺膳。

她一進門,就對上一屋子人齊刷刷地眼神注目,頓時臉紅的賽過桌案邊的落地紅紗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