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本真手停了下來,回頭看向易五,像是又蒼老了十幾歲,連藍色的眼睛都變得黯淡無光,他木然地看了看四周,無謂於紛落的碎石和土灰。

“小五,你走吧,我還有預言沒解開。時空穿梭,過去未來,看清這個世道的本相,眾生、神佛、萬物!小五,你能做的已經夠了,走吧。”

他雙目中的光芒明暗交疊,說完後又回過頭去,繼續手指下別人看不見的書寫。

“主子,走吧!”

唐本真卻再也沒有理會他,易五猶豫著,卻是姜寒煙又跑上了高臺,喝道:“你們還不快走!”

易五單膝跪下給唐本真低頭拜了一下後,不再猶豫離開。

姜寒煙想了想,過去直接推動唐本真的輪椅,可是他竟然將輪椅釘在了地面,動也不動。

姜寒煙暗罵了一句粗話,要搬這個魔怔了的老頭,可是唐本真卻停住了書寫,死死抓住輪椅。

他反問姜寒煙,“你為何還不走?”

姜寒煙沒說話,掰著他的手指,甚至不惜狠心掰斷他的手骨,可是這老頭偏執得可怕。

輪椅機關逼退了姜寒煙,還把自已和輪椅鎖在了一起,除非肢解他,否則不可能帶他離開。

“唐本真,命沒了,什麼都沒了!”

唐本真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卻是道:“你怕我死了,你沒有百香燼的解藥?其實,你的毒早就解了,手臂上的紅色樹紋,是你後來吃的藥的作用,那藥只會慢慢解毒。”

“我早就知道。”姜寒煙再度靠近輪椅,砸沒有用後,只能摸索著機關。

唐本真看著執著的姜寒煙,眼神恢復了幾絲清明,“哦?你既然早就知道,何必要做戲無知?哦,我懂了。”

他又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你又懂什麼了!”姜寒煙哭笑不得,“快把機關解開,我揹你離開,不然我們都死在這裡。”

她抬手推開落石,好在高臺上,落石並不算多,可能是因為遊夢仙枕的原因,彩光照射下,頭頂的石塊似乎不太容易被震落。

唐本真問道:“你為什麼堅持要帶走我?因為我觸犯了王法,因為我可能知道行屍樓的秘密?而你身為捕快,要調查行屍樓,也要查你父親死亡的真相?”

“不可否認,我的確有這個想法。”姜寒煙坦然,“但都要在平安離開這裡之後。”

“不可能的,從一開始藏寶圖就是一個死局,沒有出路,但是死裡藏生,遊夢仙枕就是解局的關鍵。我號天機老人,有半仙尊稱,可是也只是窺探到命數的一點兒而已。”

“我相信你看到馬前課了,上面的卦象你懂嗎?你所忠於的大北朝不過也只能走十六代,而你區區一個捕快連個名字都不會留下。你曉得我剛才推演了那麼久,知道了什麼嗎?未來!預知未來!這是多麼令人興奮!”

“假如這個遊夢仙枕可以穿梭時空!我們就可以改變過去,我們可以窺探未來,你不覺得很美妙嗎?我們可以做自已的神!可以隨心所欲,可以名垂千古。”

唐本真陰惻惻的笑著,既瘋如狂。

姜寒煙沉默了一會兒。

“我只是個普通人,不太能懂先生的意思。只是覺得正是因為過去不可變,未來不可期,活著才更有意義。時空是無限的,生命是有限的,不珍惜就會失去會消失,也無法再繼續追尋。”

你能保證,預知的未來就是真的未來?改變了過去,就真的不會再發生?既然預知都可以改變了,那預知是正確的,還是錯的?為什麼要去迷信一個既定的結局,而不去相信無限的可能?”

“何況你根本不知道究竟是否能穿梭時空對吧,就像我們不知道死後會是怎樣,因為誰也沒有死去再回來過。我雖然只是一個小小的捕快,但繼承我父遺志,做我認為對的事就好。”

唐本真陷入了沉思,許久之後看著姜寒煙,笑道:“有些意思。可是你也不能保證和你走就是出路啊,對吧?”

姜寒煙愣了一下後,笑道:“的確。不過有時生命就是一場豪賭,有沒有神我不知道,但我們能選擇,我信奉真相,真相是我對自已比較自信,而不是飄渺的神!”

她看了眼岌岌可危的頭頂,“快走吧,我害怕你還沒有找出遊夢仙枕的秘密,就先死了,有時候也要看清楚現狀啊,拿上游夢仙枕,先和我走。”

這下換唐本真一愣,忽而他哈哈大笑,眼神重煥光彩,“哈哈哈,雲琰——好,拿上游夢仙枕,我們走!出去之後,我可以讓你抓我,也可以告訴你行屍樓的秘密。”

姜寒煙翻了個白眼,看著他解開了輪椅機關才鬆了一口氣,她便去拿遊夢仙枕,可是卻無法拿動遊夢仙枕,反而仙枕的光芒越來越暗,“怎麼回事,拿不動?”

唐本真臉色一變,推開了姜寒煙,自已檢視了一番,面如死灰,“這種機關除非連同仙枕一起毀掉,否則……”

他搖著頭。

姜寒煙抿了抿唇,勸道:“還是放棄吧。”她趁唐本真失神將他背了起來。

唐本真掙扎了一下,只能嘆氣,可是頭頂的石塊忽然一下如雪崩般蓋了下來,將他們二人逼退回石案旁。

姜寒煙將唐本真放回輪椅上,交代了一句‘開鐵傘’後,便以內力震碎推開了一波砂石,可惜沒有讓她喘氣的機會,石塊沙土接連不斷滑落。

唐本真在鐵傘下看著那個灰頭土臉的背影,在心底嘆息,還真是跟她爹一樣蠢啊。

正在姜寒煙吃力無助時,突然被腰部被機械爪抓住往後拉,她被唐本真拉到鐵傘下,鐵傘彈了出來,唐本真令道:“把鐵傘拔出來。”

見她照做,唐本真微微一笑,“姜寒煙,你總是想著救別人,誰又可以救你?我們都有執著,執著的不同而已,去追逐你信奉的真相吧。”

姜寒煙皺眉,覺得不對,“你……”

剛一張開口,輪椅上彈出一隻機關手擊中她腹部將她用力彈了出去。

力道之大直接讓她彈出了高臺,而唐本真卻留在了高臺之上,顫顫巍巍站了起來,抱著那隻遊夢仙枕被土石埋葬。

姜寒煙捂住劇痛的腹部,嘴巴流出了鮮血,眸光閃爍地看著高臺,隨即扛著鐵傘走了。

整個地下都在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