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裡出了事,該怎麼罰?”柳翎兒聲音裡不帶一絲感情。

“坊裡上下一律鞭刑一百。”桃雁低頭應聲,同樣不帶感情,並回道:“陌月被官府帶走,死的幾個也處理完畢。就是鬼蝠妖那邊……”

“鬼蝠妖?他們倒是看得起我,暫時不要輕舉妄動。”柳翎兒眼睛裡閃過殺氣,“比起鬼蝠妖,我要姜寒煙詳細的生平。”

桃雁驚奇地抬頭看了柳翎兒一眼,立馬低下了頭,“是。”

柳翎兒滿意地閉了下眼,她轉身離開了窗戶,邊走邊道:“現在,去執行鞭刑。”

桃雁看著柳翎兒的背影,念及她多日來都不曾好好休息過,有些猶豫,但還是一言不發跟了上去。

上下一律鞭刑一百,就是除了接客的姑娘,其餘人連老闆娘都不能例外,抽足一百鹽水鞭,為了律己,也為了先發制人,堵他人口舌。

都察院。

姜寒煙回到都察院府衙直接去了驗屍房,玉璃也正好在收拾工具,準備與她會合。

“怎麼,我們譽王爺沒有跟著你回來?”姜寒煙沒看到李洪彥,先開口揶揄。

玉璃白了她一眼,“王爺怎麼會來這種地方,倒是小蘊呢?她體內毒素可解開了?”

“你放心,她服下了天山凝心丸,休息了一晚,已經沒事。我讓她去幫我查一些事了。”

玉璃點頭,“服下了天山凝心丸,自然是沒事了。不過慕湘坊真的好大的本事,連皇家都只有一瓶的貢藥,卻輕鬆就拿出兩顆來。那鬼蝠妖的毒,只是一般罷了。”

“慕湘坊當然好本事,連行屍樓都盯上了她們。”

玉璃驚了一下,“就是你一直在查的行屍樓?”

姜寒煙點頭。

玉璃觀察著她的臉色,看不出什麼來,只好問道:“那慕湘坊與吸血妖命案究竟有無關聯?”

“不能完全說沒有關聯,畢竟所有線索都指向她們,但命案可能真的與她們無關。”

“何以見得?”

姜寒煙卻是一笑,“直覺。”心中浮現出柳翎兒和霜禾的樣子。

玉璃啞然,嘴微張卻不知道說什麼好,她見姜寒煙笑得輕鬆,也深知她不是一個視命案如兒戲的人。

想了想她會如此反常,當是和行屍樓有關了。玉璃試探道:“小姐,你不會為了查行屍樓故意對慕湘坊手下留情吧。”

姜寒煙依舊笑著,不想多說,“你這邊發現了什麼?”

玉璃猜不透姜寒煙打算,暫時放下心中疑問,“如你所料。阿新、乞丐小六和申啟遠、常子貴四人看似都被人吸血而死,但死亡方式完全不同。阿新、乞丐小六都是死於頸部被割破,失血過多而死,且乞丐小六體內有過量遇仙散。這種手法一般人就能做到,現場的血跡雖然不是一個人的量,但也留有很多。但申啟遠、常子貴身上只有頸部有兩個尖牙似的洞,渾身血液卻沒了,現場也只有零星的血跡,剖屍之後他們體內的骨頭果然是黑色,中了劇毒,而且與現場留下的黑色蝙蝠印記的毒是一樣的。”

“可有蘭花香味?”

玉璃點頭,“是蘭花香。這代表什麼嗎?”

“你不是說申大人、常大人命案現場血跡少得很嗎?那黑色的蝙蝠印子就是他們身體裡的血。”

玉璃一驚,“什麼!”

“他們是被使用摧心掌的高手以血換血才會渾身鮮血盡失,血液經過兇手的身體又被逼出來,才會噴湧到牆上。若那人正好穿的是蝙蝠夜行服,那墨色的血像蝙蝠也就解釋得通。而且若那晚的蝙蝠怪真的是殺死申、常二位大人的兇手,那麼他就不可能是殺陌月的人,否則以陌月流血的速度,當我們趕到時她早就沒命了。”

玉璃略一思量,“你是說……兇手有兩個人?”

姜寒煙雙臂環胸,默然不語。

玉璃不想打擾她思考,便默默陪著她。

在陰暗又陰森的驗屍房裡,那四具被開膛破腹的屍體遮在白布下,卻還沒等來真相大白。

有兩個兇手。

當姜寒煙意識到這個可能的時候,她要做的就是驗證。

根據目前的線索與口供,可以確定的是常子貴、申啟遠死於使用摧心掌的高手。

目前唯一的嫌疑人是出現在慕湘坊的蝙蝠怪,依柳翎兒推測是行屍樓的刺客鬼蝠妖,像這種只有代號的江湖刺客,殺人動機、目的、身份都難以確定。

況且死者一個是花天酒地的吏部侍郎,一個是廉潔奉公的刑部侍郎,吏部、刑部當中牽扯的是什麼?申啟遠書房裡被翻亂的卷宗又是否能查出線索?這些都要等刑部那邊查證過後才知曉。

至於乞丐小六和阿新二人,死亡手法看似怪異,但一般人也能做到。

若是江湖殺手又何必故佈疑陣,兇手為什麼要殺死一個倒夜香的老頭,那個古怪的符號和妖王的傳言究竟代表什麼?又有什麼目的?

依乞丐小樂的話,乞丐小六又是發現了什麼招來了殺身之禍,慕湘坊的陌月與這些人又有什麼關係?陌月偷偷摸摸見的老頭又是什麼人?

還有柳翎兒刻意提及的尹生回,這些都是需要調查的方向。

“柳翎兒……”姜寒煙忽然呢喃這個名字,惹來玉璃疑惑的目光。

姜寒煙也知道不應該,但是一想到這個名字,就會想起那張面具下的臉。

也許是驚訝、也許是因為行屍樓,柳翎兒這個人讓她有些在意,她甚至願意相信柳翎兒所說的慕湘坊與吸血妖一案無關。

摧心掌、遇仙散、與秋蘊交手、殺手取命、陌月遇害……姜寒煙知道世上不會有那麼多巧合,而且柳翎兒和霜禾都不會是笨到在她面前刻意暴露的人。

可是在一切清楚前,她也無法斷定這其中會不會是她們故佈疑陣,洗清嫌疑的手段,更或許比起吸血妖一案,她們有更大的秘密也不一定。

總之,她開始在意起這風花雪月的天下第一樓來。

“玉璃,我想請王爺幫個忙,我要知道柳翎兒的詳細生平。依王爺性子,只有你要求了,他才會動用他所有的能力去做。”姜寒煙認真道。

玉璃臉色僵住,她不想和李洪彥扯上關係,但又不能不幫姜寒煙,“查便查吧,不要再揶揄我和王爺,他怎麼想我管不著,但我不可能和他在一起。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這一生不會再對人動心。與屍體為伍,挺好。”

姜寒煙也知道玉璃情況,嘆了一口氣,“過去的事你又何必耿耿於懷,王爺雖然平日裡嘻嘻哈哈沒個正經,但也是真心待你。我娘也是希望你找個好人家的。”

玉璃撫著手下的工具,淡然道:“姜家於我的好,我銘記於心,只是有些心結不是那麼容易解開。”

“好吧。”姜寒煙不再多言。

“小姐,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