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會議,咱們就說點掏心窩子的話……”

王國強話音未落,楊志斌與柳長河紛紛放下了手中的筆。書記都說了要講些心裡話,那他們倆還有記錄的必要嗎?

“鍾縣長,決口一事,有沒有彙報到市裡?”

“來的路上已經跟市政府做了簡要的彙報。孟市長指示,要我們及時跟進、詳細排查,確保不能影響群眾的正常生活……”

“出事了可以彙報,那為什麼之前不去做呢?”

王國強拍著桌子,眼睛裡幾乎看得到升騰的怒火。

“書記,這是我工作中的疏忽,我檢討……”鍾玉林不是沒有脾氣,而是現在他根本找不到可以回懟的理由。

“鍾縣長,我再問你。當時你阻止新北鎮轉移群眾,到底是站在了一個怎麼樣的立場?是咱們自己的臉面要緊,還是群眾的安危重要啊?”

此話一出,鍾玉林是徹底沒脾氣了。哪怕當時他為的就是政府的顏面,但現在他也不敢承認啊。

“新北鎮不是沒有發現,更不是沒有彙報。可是咱們工作組的領導,根本就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說到這裡,王國強轉頭看向了鍾玉林。

“又或者說是不想給上級領導添麻煩,以此來彰顯自己的處置能力呢?”

說到這裡時,柳毅悄悄從後門走了進來。一手拿著杯子,一手提著水壺。王國強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繼續開口說道。

“既然不能幫人家解決問題,那就不要亂插手嘛。新北鎮的同志都不怕丟臉,為什麼咱們有些同志的手,偏要伸的那麼長呢?”

“書記……”雖然會議室的人並不多,但鍾玉林臉上也覺得掛不住了。剛要開口爭論,卻被王國強揮手打斷。

“我知道同志們工作都極為辛苦,汛期的工作壓力也大。但同志們有沒有想過,咱們當官是為了什麼?”

柳毅不動聲色,將每個人的杯子都倒好茶水之後,又悄無聲息的退了出去。

“想過嗎?”王國強又敲了兩下桌子。

“咱們內部同志之間,在不違反原則的情況下,是可以爭、可以斗的。可只要是涉及老百姓的利益,那麼爭鬥就必須要暫且擱置。”

說了那麼久,王國強也真的有點口渴。隨後端起柳毅剛剛倒好的茶水,喝了兩口。至此,會議室裡也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其實王國強今天的發言,的確是有些過火了。一言一字無不是將矛頭對準了鍾玉林。

王國強是真的怕了,同時也是真的怒了。主政談縣已經三年多了,他自認算得上是比較開明的領導。

首先他懂得放權。基本上安排下去的事情,他極少會有插手的時候。

其次就是世故。但凡是不違反原則的事,或者說是不影響大局的小事,他都會視若無睹。

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他極少發脾氣。哪怕有些人工作不能按時按量完成,他也會充分考慮到對方的辛苦和情緒。屬於以德服人的型別。

但是這一次,他是真的怒了。鍾玉林的做法導致的結果,幾乎毀掉了他自己還有王國強的政治生涯。

他要罵,而且還是狠狠的罵。他要罵醒鍾玉林,不能再做那些損人還不利己的事了。自己並不是擋道的人,鍾玉林未免有些操之過急了。

“好了,該說的不該說的我都說了。大家、也包括我自己,該反省的反省,該檢討的檢討一下自己。”

“同志們,要不是新北鎮的一位小同志,咱們談縣可是要全國聞名了!”

“嗯?”沈宜秋聽著這話,怎麼感覺像是在說自己呢?當天書記不還是壓著此事,讓大家不要過度宣揚的嗎?

“要不是他發現了問題,後來又提出了轉移的方案。我想我與在座的各位,恐怕就不能在這裡開會,而是要接受組織的問話了吧?”

還好!

沈宜秋暗道一聲。

作為一縣的紀委書記,檢查工作時墜入河中。這要是真的光榮了,那絕對是爆炸性的新聞啊。

“小同志?”沈宜秋心道,不會就是那個傢伙吧?又仔細想了想,這才反應過來,剛才那個倒茶水的不就是嗎?

說來也是慚愧。因為處於特殊時期,王國強特意強調將此事壓了下來。人家拼了命的把自己救上岸,到頭來連個見義勇為都沒得到。

更離譜的是,這兩天自己剛剛調理好,還沒有去當面給人家道謝呢。

“好了。我就說這麼多!鍾縣長,報告還是由你來寫。關於新北鎮決口的重修、以及兩個村的重建工作,縣政府要儘快拿出可行性方案來。”

“好的,王書記!”鍾玉林此時還能說啥,當即應了下來。

“立即恢復潘良宇同志的防汛救災工作。新北鎮,亂不得啊!”

王國強說這話的時候,已經站起身來。會議室的人也跟著紛紛起身,並點頭稱是。

“宜秋書記,我們就下樓等你幾分鐘。不管怎麼說,感謝一下還是要的!”在走出會議室的那一刻,王國強突然轉身對著沈宜秋說道。

雖然堤壩決口,但起碼結果還是不錯的。再加上自己說了那麼久,心裡的怒氣早已經消失的沒了蹤影。

“好的,王書記!”沈宜秋也有這樣的打算,儘管現在已經是深夜十二點多了。

潘良宇迎上了幾人,隨後又送到了一樓。柳毅聽著領導有說有笑的,也不好跟的太近。正要走下樓時,卻聽到身後有人叫著自己的名字。

“柳毅!”

“啊?沈、沈書記……”柳毅本想說你怎麼還沒下去,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剛才倒水的是你,對嗎?”

多稀罕啊!

柳毅心道,就我這麼一大個的人,您居然還沒看出來?

“大恩不言謝,但我還是要說一句,謝謝你,柳毅!”

走到了柳毅跟前約莫一步的距離,沈宜秋認真的對著柳毅鞠了一躬。

“不行啊,沈書記……”柳毅連忙去扶,完全沒在意沈宜秋穿的是短袖高領女衫。剛剛接觸到那細膩絲滑的肌膚,兩隻手又像彈簧一樣縮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