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夜中,一頭紫雕從樹林上方急掠而過。

紫雕背上,落星指著前方說道:“那就是我說的山,白河山。”

魈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遠方,一尊巨大的陰影屹立於天地之間,皎月懸於旁側。

像是被烏雲攔腰截斷的金字塔,又像是一位胖子跪坐在地,手中提著一盞皎潔的燈。

“這山有多高?”他下意識問道。

“落星也不太記得了,反正白河山是世上最高的山,在晴天時,雲層也只到它山腰的位置。山有靈蘊,其中生長了許多有特殊功效的植物,尤其是在雲層之上,那裡人跡罕至,各種靈材非常的多。”

魈問道:“雖說攀登高峰對普通人來說十分困難,但其他仙人不會上山採集靈材嗎?”

“不會哦,白河山被劃入了白河城的地界,屬於凡世,仙人不可亂動。我因為幫了白河城不少忙,才被准許上山找吃的的。”

“?”

魈想過種種可能,比如山中有禁制之類的東西,尋常仙人無法採摘山上的靈材,但聽到這個回答,他愣住了。

過往的種種經歷讓他以為,這裡的仙人是那種“任你水深火熱,我自逍遙快活”的存在,結果他們居然有這麼高的邊界感?

山被劃給了白河城,說不讓動他們就真的不動了?

難道是他誤會了這些人?

落星接著說道:“魈你現在的境界雖然已經超過了絕大部分仙人,但你並沒有加入任何仙家宗門,還是凡世之人的身份,可以隨意進山,只要不在山中鬧出什麼大動靜就行。”

“倒是個好訊息。”魈回過神來,點了點頭。

落星說道:“越高的地方,生長的靈材效果就越強大,不過越是高的地方氣溫就越低,高處的嚴寒連我都覺得棘手,你如果要一個人上去的話,最好是做足防寒措施。”

“知道了。”

魈望著藏住山峰的雲,心中忽然生出久違的悸動,那是一種對高處、對登頂的執念。

他問道:“山頂有什麼?”

落星搖頭道:“我也不清楚,在靠近山頂的地方有風牆,我過不去。聽城裡的老人說,山中絕大部分的元氣都在山頂匯聚成一口池子,山神棲於池底,聆聽眾生願望。”

魈心中思索,那風牆能攔住落星,但未必攔得住他,換做是他,或許有機會。

隨即他又嘆了口氣,那蝕夢幻界就在不遠處橫著,那三級令使更是對臨近幻界的城邦虎視眈眈,祂的手下時刻準備吞噬攔道的生命,現在不是玩的時候。

可惜了,不然他高低得去登個頂,看看上面有什麼寶藏。

……

就在天邊吐出第一縷金光時,一座城牆出現在魈的視線中,規模絲毫不遜色於他之前所待的闐城。

看來,這也是一座相當大的城市。

白河城坐落在白河山山腳,晨曦打在山體上,剝去了陰影的外殼,讓它能被看得更加清楚。

它如同一尊青蔥的巨人,頭頂青天,天柱也不過如此。

白河城匍匐在它腳邊,渺小得就像是一隻趴在巨象腳邊的螻蟻。

好大的山!

魈在心中驚歎,這是他第一次親眼見識到如此規模的山。

他們來到城門口,被駐守計程車兵攔住了。

“為了應對那些怪物,城中加裝了能夠探知氣息的法陣,無法潛入。”落星小聲解釋道。

“什麼人!”

兩名全副武裝計程車兵朝他倆走來,其中一人認出了落星。

“咦,這不是落星上仙嗎,你旁邊這位是?”

“魈。”

魈淡淡開口。

兩名士兵對視一眼,他們沒聽說過這個名字。

就在他們倆交頭接耳,小聲商量該怎麼辦時,落星說道:“魈是落星的朋友,奉命前來協助我。他昨天夜裡剛剛趕到,我帶他來城中尋個臨時棲身的地方。”

“原來也是一位上仙,進來吧。”

年輕計程車兵露出瞭然的神情,讓開了道路,卻被另一名年長計程車兵拽住。

“就這麼放了?不核查一下身份憑證這類的東西嗎?”

“呃......”他愣了愣,隨即也反應過來自已剛才的決定有多輕率,便站回自已原本的位置,對著魈拱了拱手,“也是,這位魈上仙可否出示一下能夠證明自身的東西?”

落星上前一步,擋在魈面前,反問道:“我的證詞還不夠嗎?”

“呃這......”年輕計程車兵抬頭怔怔地望著落星,在看了身旁同行計程車兵後,他的語氣也也說道:變得堅定起來,“對,還需要一些其他的佐證。”

年長計程車兵:“我們把守著白河城的門戶,為了城中百姓的安危,還請上仙多多擔待。”

“好吧。”落星湊到魈的耳邊,小聲詢問道,“魈,你有這種東西嗎?”

魈搖頭:“暫時找不到。”

“啊這......”

就在雙方僵持住時,一支隊伍從外面回來,注意到了城門口的狀況。

忽然,隊伍中有人驚撥出聲:“他不是我們倆巡查時遇見的那人嗎,怎麼堵城門口了!那位來幫忙的仙人......怎麼還站在他的身邊?!”

一聽魈出現在戰場前線,還與負責支援巡查隊伍的落星交過手,在場所有士兵臉色都變得嚴肅起來。

出面與魈交涉的兩名士兵向魈亮出武器,兵鋒在朝陽下熠熠生輝。

他們倆警惕地朝城門口退去,城門的守軍也拿出刀兵,與歸來的巡查隊伍一齊,將魈與落星團團圍住。

落星試圖辯解:“我第一時間沒認出來,才對魈出手的,他不是什麼可疑人物!”

“那還請這位出示能夠證明身份的東西。”那名年長計程車兵說道。

見狀,魈嘆了口氣。

他只想找個安全的地方好好休息,既不想露宿荒野還時刻擔心會不會有令使的追兵,也不想被當成了賊,在城中東躲西藏。

這誤會還是得講清楚,但......不是跟眼前這些普通計程車兵講。

下一刻,王級的氣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周圍計程車兵皆是一愣,看向他的目光中多了一絲凝重,但他們仍舊保持著剛開始的動作,只是身體因為這股威壓有些顫抖。

“完了完了完了!”

落星的目光在劍拔弩張的兩邊來回跳轉,滿臉焦急。

他奉師命來白河城歷練,理應站白河城一方,可另一邊偏偏又是他的朋友……

等會萬一打起來,他都不知道該幫哪邊。

就在空氣中的火藥味漸濃時,一道低呵從城上傳來。

“先退下。”

另一股王級的威壓出現,驅散了籠罩在士兵身上的壓力。

魈露出氣息本來就是為了引一個有些地位的人物出來,見狀便順勢收回了氣息。

聽到這個命令,士兵們如釋重負,紛紛遠離了魈,與此同時,一道人影從城頭砸下,落在了魈的面前。

看清這道落下的人影,落星喊道:“重光叔叔!”

方重光站起身,對著落星點了點頭。

一名士兵來到他身邊,告知了他事情經過。

見落星神情焦急,他問道:“你呢?”

“魈他真的是我的朋友,他身上的氣味和我們上次見面時是一樣的,絕對沒有被那些怪物汙染替換!”

聞言,方重光打量起了這位金瞳的少年,最後目光落在了他的護腕上。

那是一對淺紅色的護腕,上面還繪有赤紅色的蝴蝶。

“你是赤蝴軍的?”他問道。

魈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自已的手腕,點了點頭。

他雖然加入赤蝴軍沒多少天,但已經登記在冊了,該發的福利基本上也發了,比如這對護腕。

雖然每次遇到危機都有紅魈兜底,但保險起見,他還是帶上了這對能夠抵禦致命一擊的護腕。

他沒想到最後竟是這物件證明了自已的身份。

“是誰手下的?方重光問道。

“耿空宇。”

方重光眉頭微皺:“你是說,你隸屬於戍守闐城的那支赤蝴軍?你沒隨耿將軍出擊?”

“跟去了,所以才出現在這裡。”

“你從蝕夢幻界裡逃出來了?!”

“嗯。”

聞言,方重光重新認真打量起了魈,隨後驚訝地發現,自已現在居然看不破對方的修為。

若不是他剛才替手下的兵擋開了威壓,否則你現在跟他說魈有王級的實力,他是不會信的。

好強的偽裝能力。

又或者,先前的王級並不是這個少年的極限?

他不屬於赤蝴軍,不清楚耿空宇是否招到了民間高手,還需要時間核實,現在的當務之急是穩住這個少年。

他收回思緒,裝作什麼也沒發現的樣子,若無其事地問道:“除你以外,還有其他人逃出來嗎?”

“耿將軍逃出來了。”魈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還有一頭鹿。”

方重光沉默了片刻,說道:“城裡你暫時還不能進,我需要確保你的身上沒有被侵蝕的痕跡。我會盡快調來檢測用的儀器,在這之前,我會在城外為你安排臨時住處。”

魈狐疑地看著他。

這麼快就鬆口了?赤蝴軍的身份這麼好用?

還是說這人其實根本沒相信自已的說辭,只是眼下形勢不利,想把自已騙進坑裡再殺?

雖說是他自已想引出高層,好把事情一次性解釋清楚,免除後患,但真正實施起來,如何確定事情已經解釋清楚了又是一件難事。

方重光看出了魈的遲疑,說道:“臨時住處會安置在城外一家廢棄客棧,那客棧雖不在城中,但地處我軍活動巡察區域,不必擔心安全性。你若還不放心,可讓落星上仙陪同。”

綠魈也說道:“你放心去,即使他不說,我也會為你護法。”

綠魈口中的他便是紅魈。

這一趟下來,他的消耗是三隻魈裡最大的,早就有些支撐不住了,但另一個自已獨自一人時他不放心,就在那硬撐著。

現在,另一個自已身邊多了個他勉強可以一信的同行者,在用半威脅的口吻將另一個自已的安危拜託給綠魈後,他才躲去休息了。

對另一個自已的說辭則是“礙眼的東西消失了,之後的小事你自已解決,別找我,麻煩”,那語氣像是生怕被他發現自已累了似的。

得了綠魈的支援與方重光的允諾,魈最後同意了下來。

那客棧雖是廢棄的,但裡面的房間還算整潔。

魈把自已拋進柔軟的被褥中,倒頭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