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來是純淨的,不懂善惡,不明是非,但是會在成長過程中累積各種各樣的喜事惡事。

喜悅總是短暫的,但是一件叫人痛苦的事情卻能圍繞著人很久。

所以人就像是某種袋子,裡面裝滿了各種情緒和記憶,只是人類會調節自已的情緒,讓自已冷靜,這也說明了每個人的心裡或多或少,自覺或是不自覺的都有恨,哪怕只是一點點。

這一點恨就是完美的土壤,等待著‘暴力’的種子破土而出。

就算真的潔淨如新,毫無怨恨的人,也會有惡劣的‘好奇心’,比如好奇這一巴掌扇在對方臉上,對方會是什麼反應,去聽去享受對方的尖叫眼淚。

人之所以為人,是因為他們會控制自已不去給‘暴力’施肥加水,控制自已的‘好奇心’。

陳無許這種自帶營養的沃土,但凡沾上了,就是在給‘好奇心’和‘暴力’一起催生。

憐愛而上癮的傷害他。

與真正的受害者最大的區別就是陳無許能把控受到傷害的程度,他並不介意受到一些程度的‘虐待’,甚至於可以去享受那些澀情的‘虐待’,原因也是在於他可以把控這場遊戲,就算失控,他可以刪檔離開,退出遊戲。

所以他才會完全不介意的吸引任何人的視線,挑起所有人的慾望。

有慾望,有好奇心,就可以被吸引。

皇后也是如此,她生來即在高位,容貌才智無不出挑,所以她不可能愛上陳無許。

但是愛情就像是兩個人之間產生的糖果,剛開始吃當然甜蜜,但是時間久了會過期,有人發展成親情就是巧克力味的糖,入口苦澀回味醇香,但是更多時候就是什麼都不剩下,過期的糖只有尖酸刻薄的苦澀,和相看兩厭的黏膩。

所以陳無許想要的也不是愛情,他從來都不需要那種東西。

他想要的是難以戒除的上癮。

戒掉的人也會因為某一個眼神,某一個動作瞬間想起擁有他的快樂。

不用愛上我,對我上癮,想看我哭,想看我求饒,對我上癮。

皇后看著吳絮,聲音沒忍住帶上一點笑意,“你在怕本宮嗎?”

旁邊站著的雲芝眼觀鼻鼻觀心,假裝什麼都沒看見,但是手心裡面已經出了一層冷汗。

吳絮也是第一次面對這種情況,被一隻柔軟養尊處優的手強行抬著下巴,一時之間想要掙扎也不敢,若是一不小心傷到皇后可是重罪,抄九族都夠夠的了,眼睛下意識轉動去尋求幫助,雙手按在輪椅扶手上用力抓緊了。

目光所及之處,漂亮靈動的婢女站在角落裡面像是石化了一樣一動不動,下巴上面的手輕輕移動,迫著吳絮轉回視線,皇后天姿國色,面上帶著一點不多見的笑,“求她,不如求求本宮。”

吳絮想要說什麼,又不知道應該說什麼,僵硬的盯著皇后的動作,隨即露出一絲緊張,“娘娘,草民對那些流言一無所知,若是娘娘要草民配合澄清,草民定然全力以赴。”

皇后這才大發慈悲的鬆開手,站直身體,像是在認真思考,餘光卻在看著吳絮,注意到對方先是低下頭,隨即小心偷看她的樣子,雖然在竭力冷靜,但是收回放在膝蓋上的手捏緊了,在緊張。

“若是當真無事,這時候叫你澄清反倒欲蓋彌彰,你且在這待著,容本宮細細考量。”皇后最終說出了這樣一個解決辦法,吳絮心中焦慮,卻不敢違抗,只得低下頭去。

本以為來這宮中也沒什麼大事,卻沒想到居然要面對這樣一位大人物。

二皇子此刻身份敏感特殊,也恰是需要他的時候自然不敢動手殺他,他弟弟殺了人也是要坐牢砍頭的,也不必擔心,但是皇后不一樣,皇后是可以弄死他還不需要付出任何代價的,一個不慎死無全屍,吳絮待在這樣的人身邊能自在就奇怪了。

輪椅被推著進入了旁邊的書房,吳絮也不知道該幹什麼,揣著手垂眸盯自已的腳尖。

書房很大,但是吳絮也不敢亂看,被雲芝推著來到書桌旁邊,皇后垂眸道:“會研墨嗎?”

吳絮不敢猶豫,“回娘娘會一些,只是草民未曾上過學堂,怕手不利索毀了娘娘的墨。”

皇后側目,“你未曾上過學?”

皇后其實早就知道了,一開始就調查過吳絮,只是今天才第一次見到本人而已,但是裝一下還是很有必要的。

不等吳絮組織好語言回覆,皇后慢慢抬手扣住吳絮的輪椅,拉著將輪椅扶手將輪椅拉近,這個時候的輪椅可不像後世那麼輕便,輪子滾起來也有些吃力,但是皇后單手拉過輪椅也不見吃力。

或許也是因為皇后是武將出身,自小便有著和尋常姑娘不同的課業任務。

驟然拉近的距離讓吳絮緊張的縮了一下,但是輪椅不大,雙腿不便的人就算是退縮也很有侷限性,一隻手就能完全堵死對方的退路,將對方的恐懼盡數收入眼底。

皇后笑了一下,“本宮並非那種不通情理之人,你放心研墨,若是出錯,本宮不怪你。”

就算吳絮是個白痴也知道,他這樣一個外男用現在這種距離和皇后接觸是不對的,但是吳絮知道這些沒辦法,他自已沒得選,雙手規矩慌張的縮在一起,儘量避開和皇后的直接接觸。

“謝、謝娘娘開恩。”吳絮乖順謝恩,皇后這才收回手,吳絮抬手挽袖子,伸手去拿墨。

皇后垂眸盯著桌上白紙。

她當然不是想要和吳絮發生什麼,她只是很欣賞對方懼怕的躲避和緊張的不安,並樂此不疲的想要製造更多,甚至於在思考該如何讓對方崩潰的哭出來。

是一種極惡劣且自我的喜歡。

皇后垂眸拿筆,沾染墨汁之後在白紙上面三兩筆勾勒出一個簡易的輪椅,吳絮低著頭認真看著墨,他完全不去好奇皇后在畫什麼,好奇都需要好奇的資本。

研墨的差不多,吳絮放下墨條,目光安靜凝視著墨蝶,等裡面的不夠了再繼續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