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知道宋雲起生氣了,吳絮心中緊張的同時,還有一點好笑,可能是因為這段時間看了不少宋雲起的臉色,如今看他吃癟害怕被報復之餘,心裡更多的是興奮。

或許是因為蘇黎幫自己出氣的原因,吳絮看蘇黎覺得順眼不少,面對蘇黎也溫和了一些。

蘇黎看出來吳絮的變化,沒多說什麼,欣然享受吳絮的變化帶來的好處。

吃過晚飯,陳無許被帶著在花園中散步,晚間的風有些冷,吳絮身上披著蘇黎拿來的小毯子,身上並不感覺寒冷。

被蘇黎帶著在花園待了一會兒,吳絮已經有些困了,便轉頭道:“我想休息了。”

好心弟弟笑了一下,“我送你回去。”

無許心裡很滿意自己弟弟的識趣,心裡思考自己是不是可以對自己這個弟弟更好一些。

蘇黎半蹲在陳無許面前,輕輕笑道:“哥哥,今夜祝你好眠。”

蘇黎本來就長得好看,如此溫柔笑起來格外吸引人,陳無許都愣了兩秒,隨即笑道:“弟弟也是。”

蘇黎聞言就又笑了,“我自然是會好眠的,最近很久都可以好眠了。”

這句話似乎意有所指,但是吳絮完全聽不懂這句話深層次的意思,只是沒等吳絮思考更多,他的好心弟弟就將吳絮推回了他自己的院落之中。

洗漱完畢,陳無許開始靜靜等待傻狗弟弟的爬床行為。

按常規流程看完一篇文章的吳絮揉了揉疲憊的眼睛想要入睡,忽然感受到大腦一陣眩暈,隨即就是無法忽視的劇烈脹痛,下一刻原本還算得上紅潤的臉頰瞬間變得一片慘白。

他想起來了,全部都想起來,關於昨天那個畜生所做的一切!昨天夜裡無法反抗就連逃跑都做不到的屈辱記憶全部在夜晚到來的時候進入了腦海之中。

他本就因為殘廢的事情遭受眾人恥笑,如果叫旁人知道他吳絮不僅搶不回屬於自己的家主位置,還叫一個外來的野種那般欺辱,他怕是這輩子都完了。

可現如今並不是思考這些的時候,他還記得白天那個畜生對他說的意味深長的那番話語,白天自己沒有關於夜晚的記憶自然什麼都不知道也聽不懂,但是現在的他已經想起了昨天晚上那些荒唐的記憶,自然能夠明白蘇黎話裡的意思。

此時此刻不良於行的弊端好像前所未有的明顯和可恨,吳絮雙手按在輪椅的扶手之上,一邊加大聲音呼喊著小人,一邊奮力滾動輪椅的輪子想要離開這裡。

因為他喜歡清淨,所以住的院落比較偏,或許也正是因為比較偏才叫那個畜生如此毫無顧忌。

大門被飛快推開,吳絮滿臉怒容的抬起頭,“為什麼現在才來……”

話語瞬間戛然而止,吳絮大腦空白了一瞬間,雙手已經自覺地滾著輪椅滾輪往後退去。

往前看去,視線所及之處,哪裡是什麼下人婢女,竟然是白天那個一口一句哥哥的混賬。

“這麼著急?好哥哥是想我了嗎?”蘇黎似笑非笑的詢問,一步一步靠近陳無許,笑著追問道:“哥哥這是準備去哪裡?”

吳絮臉色僵硬一動不敢動,心中警鈴大作,他知道如果讓蘇黎知道自己準備逃跑下場必然難看,但是平日裡能說會道的嘴巴在此刻卻像是被什麼封住一般,竟是張張合合半天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看著吳絮慘白僵硬的表情,目光往下,蘇黎還看見平日裡虛偽冷漠的哥哥握著輪椅滾輪的手居然在發抖。

怕什麼?

怕死嗎?

好可愛。

蘇黎笑容加深,居然在吳絮的恐懼之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愉悅,蘇黎自己都沒有想到,他居然會因為吳絮的恐懼而興奮起來。

興奮是什麼?蘇黎這種情感淡薄的人從來都沒有感受到過,現在他知道了,興奮是讓人迫切的想要去做一件事情。

比如去看看好哥哥被分開腿卻無力自己合攏的姿態,苦苦哀求他饒恕的軟弱。

好可愛。

吳絮本來還想強自鎮定,只是看見越走越近的蘇黎他卻無論如何也無法冷靜下來,在蘇黎即將靠近之時更是理智崩盤拿過桌上茶杯往前砸的同時大聲呼救,“來人!快來人!”

恐慌壓迫之下,吳絮早就顧不得會被外人發現這種醜聞的尷尬,只知道再不喊人就來不及了。

茶杯迎面飛來,蘇黎不躲不避,於是額頭被茶杯砸中頓時紅了一片,但是這絲毫阻止不了蘇黎靠近的腳步,反而因為疼痛和吳絮的呼救變得更加急促。

三兩步來到吳絮面前,蘇黎抬手捂住吳絮的嘴巴,輕輕的笑,“雖然我很喜歡聽你害怕的求救聲,就像是你昨天晚上在床上求我那樣,很可愛,但是如果真的把別人叫來了會很麻煩的。”

吳絮眼睛一亮,只要對方還有顧忌,他就還有機會,誰知道蘇黎慢悠悠的補充了下一句。

“我是說……殺人滅口會很麻煩。”

這一句話蘇黎笑眯眯的說出來,讓吳絮脊背一寒,這種表情反而比故作兇狠看起來可怕多了。

看吳絮被嚇成小鵪鶉的模樣,蘇黎又笑了,慢慢的重複,“真可愛。”

雙手被按著,慢慢推動輪椅被壓到床邊,蘇黎看著瑟瑟發抖的人,笑著道:“喜歡待在自己的院落裡面,覺得很安全是嗎?”

吳絮氣的差點要跳起來,胸膛劇烈起伏,卻連放狠話都不敢。

蘇黎盯著吳絮因為憤怒而顯得異常明亮的眼睛,溫柔道:“接下來是我的時間了。”

*

早上陳無許起床,心裡吐槽,媽的真夠飢渴的,媽的畜生!

遲鈍的反應了一會兒,才發現天色早就大亮了。

等陳無許下床的時候更是渾身痠軟,陳無許在婢女的伺候之下換好衣服洗漱完,坐上了輪椅。

還沒來得及出去,蘇黎就過來了,他手上還端著一個托盤。

這一覺吳絮起的很晚,這會兒不用看天色也知道晚飯的時候可能都要到了,平日裡一家人都忙,吳母經營著胭脂鋪,而吳父則管理百畝良田,時時刻刻要注意天氣變化和田地施肥。

蘇黎管理的是一家練手的成衣鋪子,如今這家鋪子已經開成連鎖店了,就連京城都有分店,越做越強。

吳絮早起那會兒看天光以為家裡人應該都已經走了,沒想到今天蘇黎居然沒去鋪子中忙活,反而待在家裡。

吳絮皺眉困惑道:“你怎麼來了?”他說著視線抬起,奇怪道:“你額頭怎麼受傷了?”

昨夜被砸傷的位置此刻看起來青紫一片,在白皙的面板上看著頗為觸目驚心。

蘇黎笑容溫柔和煦,“昨夜聽聞哥哥院落中的婢女說哥哥發了熱,我前來檢視時不慎被燒糊塗的哥哥砸了一下。”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托盤放在桌子上,菜式簡單,一葷一素配上白粥,看起來都相當清淡。

吳絮愕然,他居然全無印象,可他身體似乎確實因為發熱而全身痠軟無力,身體疼痛不已,但是他心下依舊有些狐疑,側頭去看貼身婢女月兒的臉色。

月兒面上看不出任何異常的點頭,藏在衣袖之下的手掌卻收緊了一兩分。

吳絮得到信任婢女的確定這才放下疑惑,轉頭看著蘇黎額頭上看起來沒個七八天好不了的傷勢,吳絮難的愧疚了,“抱歉,尋立,我不記得了。”

蘇黎,字尋立。

陳無許表面上似乎因為愧疚有些羞赧的道歉,心裡卻無語吐槽,這個比崽子表面上看起來倒是光風霽月的貴公子,就連性格也是溫柔清冷,誰能想到居然能這麼惡趣味?

試想如果今天晚上吳絮再次恢復記憶的時候,想起白天的自己居然因為這件事情道歉,那不得膈應死了?

明明是自衛,是自我保護的行為,在白天失去記憶的情況之下,他居然還要向施害者誠懇的道歉,道什麼歉?對不起,我不應該掙扎嗎?

蘇黎聞言笑了,他的笑容有點古怪,像是想起了什麼才笑的,他一邊笑著,一邊說道:“沒關係,只是哥哥下次莫要在用茶杯砸我才好。”

吳絮聞言更尷尬了,“尋立放心,哥哥下次定然不會如此不知輕重,若是下次還見我燒的糊塗,你莫要再靠近我了。”

蘇黎露出不贊同的表情,“哥哥若是‘騷’的糊塗,我定然會全力相幫才是,只是等哥哥不騷了,哥哥得給些好處才行。”

吳絮聞言手中擺弄粥碗的動作停頓了一下,他總是覺得這句話有些不對勁,可是看周圍婢女表情正常,就連蘇黎也十分坦然,吳絮心中暗想,是不是他把人想齷齪了?

在他的印象之中,自己這個弟弟性格溫柔冷淡,確實是一位君子。

呵,他這種從外面撿回來的正牌公子到底是比不上從小錦衣玉食的假公子有風度,這麼些市井葷話估計這位公子哥都不知道是什麼,他還在心中懷疑是不是對方意思,果真可笑。

就算對方當真明白,這些話也不可能對他說的。

吳絮預想的狀態之中這個養子恨他都是正常的,之前只是待他如空氣都算不錯,如今處處體貼入微,他卻如此忖度對方,倒是讓回過神的吳絮心中愧疚更深刻了些。

蘇黎活了兩世,早就是人精中的人精,他輕輕偏著頭,眼底一點笑意觀察著這個哥哥的表情變化,對方雖然隱藏的很好,但是他還是一眼就看了出來,心中不免感嘆,真的好可愛。

蠢的可愛,壞也壞的很可愛。

很難想象自己上輩子能被這種笨蛋整死。

看來上輩子的自己也是個笨蛋。

他倒是沒有想到這個哥哥居然真的當他是個君子,他本以為這麼露骨的話都說出來了,對方至少會有些懷疑的,卻沒想到不知道對方想了些什麼,自顧自給他洗乾淨了。

哈……好可愛。

吳絮轉頭繼續擺弄碗筷,無奈道:“也不知道是不是生病的緣故,這兩天睡的實在不安穩,月兒晚些時候可去給我那些安神藥回來,也不知為何這幾日身體痠痛難忍,總是叫人坐立不安。”

其實吳絮就是屁股痛,還是無法忽視的強烈脹痛,但是他不好意思說出來,只能含含糊糊的抱怨一句。

吳絮,壞是真的壞,但是可愛,也是真的很可愛。

蘇黎相當有耐心,聽著吳絮的抱怨也不打斷,笑著應和。

吳絮平日裡就是和月兒吐槽一下,月兒是個嘴巴嚴實的,但是她是個婢女,主子一些話能說她不能,於是吳絮吐槽月兒一般也就安安靜靜的聽著。

如今有了個當捧哏的,吳絮反而說的更來勁兒了。

說了有一會兒之後吳絮才反應過來自己說多了,還是對著可能是競爭對手的人說的。

吳絮當即不再說話,故作認真的吃飯,餘光偷偷觀察著蘇黎的反應,蘇黎沒什麼反應,就是在淡淡的笑。

心中鬆了口氣,吳絮閉緊了嘴巴。

這些年也是憋得難受了,如今才回沒忍住一吐為快。

吃過飯,吳絮看月兒把東西收下去了,這才開始看書。

蘇黎也不去打擾吳絮,自顧自也找了本書看,兩個人待在一起頗有些歲月靜好的意味。

換成以前吳絮肯定要想辦法趕走蘇黎的,但是自從蘇黎上次幫他出氣以後,他對蘇黎感觀好了很多,像這種成都的和平相處,他已經可以接受了。

兩個人都在各自看書的時候,院落大門忽然被推開了,吳母穿著一身華麗裙裝走了進來。

吳母年紀雖然不算年輕了,但是喜歡且樂意打扮自己,看起來像是二十七八的美貌女郎一般貌美動人,她剛走進來就看見坐在院落裡面的陳無許當即不贊同道:“辰時聽聞尋立說你半夜發了熱,怎的這會兒卻單衣坐於庭院之內?”

蘇黎站起身道:“方才這裡有太陽,我便領著哥哥出來曬曬。”

看蘇黎這麼說,吳母也就不再過多追問,走到陳無許面前,抬手試探陳無許額頭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