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娘們的命運還是好的,含玉樓夠大,夠名氣,至少能安樂,按自己喜好接客,共享歡樂。
美義府那些下九流樓,一等妓 女如果沒有在顏色尚好的時候謀得出路,年紀漸長,便會被下放到二等中去,最終逐漸淪落到三等、四等,“今年歡笑復明年,暮去朝來顏色故”。淪落三四等的妓-女們,在惡劣的環境中,染上各種疾病,也無力醫治,死後草率下葬,命如紙薄,再也無人過問。
娘子們對任何未來歸宿不敢相信,只求來世改換命運,思想都已經麻木,只等著悲慘結局到來。
少顏的到來無意點燃了她們活著的存在感,不再是行屍走肉強顏歡笑的娛樂物件,也能體會一點點人生快樂,不至於白來這一回。
“姐姐妹妹們!”一道虛弱的聲音傳出來,三娘三娘,歡心雀躍的九娘一把搶過少顏:三娘醒了,我們把少顏給她看看,最小的九娘最是活潑,略帶青澀,白嫩的臉蛋點點雀斑,一雙火熱的鳳淚眼,銀白色的青絲,看上去小鳥依人,可愛至極。她把少顏放在床頭三娘身邊,讓三娘剛好可以看到少顏。
三娘黛眉如畫,丹鳳眼桃花眸,秋水剪瞳,肌膚若雪,透露出虛弱的潮紅,烏黑亮澤的長髮散落絲緞衾枕,細細看去國色天香,只是眉眼神情倦怠,若羞花病兔,直擊內心軟弱,我見猶憐,更顯驚人誘惑。
三娘虛弱的伸白嫩藕臂抱住了少顏,看著嬰兒的臉,悲喜交加,眼淚無聲的流下來!
三娘三娘,是個男孩,給他取個名字吧!眾人嘰嘰喳喳,歡心雀躍。
三娘聽聞,看向皇宮方向,眼神逐漸黯然,“終究還是陌路,從此咫尺天涯,天各一方,我三娘不怪你,只怪自己沒這個命數”又看向孩子,悲從心來,眼淚又開了閘似的流淌下來。
眾人一看,熱鬧的氛圍一下子冷清下來。
接生婆忙道"百日前取名都不算晚,三娘剛過鬼門關,正需要休養調理身子,各位娘子不如散去,明日再來探望"
娘子們聽聞,逐蓮步輕移,逐漸散去,九娘好不容易有這麼新奇事物,哪裡肯依,作勢就要去抱孩子:“就是就是,讓三娘休息,我抱孩子出去”。
二孃皓牙輕咬紅唇,忍住笑意;“胡鬧,還不去做日習”
九娘俏皮的鼓起紅唇伸了伸香舌,做了個古靈精怪的鬼臉,飄然離去,香風襲人。
婢女伺候三娘吃了些東西,珊珊退下!
香閣,一下子冷清。
少顏躺在母親懷裡,也不哭鬧,眼睛滴溜溜一轉,和三娘剛好對視在一起。
“乖乖,這美女,真真的,今天才知道漂亮的禍國殃民是什麼意思了”少顏看到那淚痕未乾的絕世紅顏,隱隱約約覺得不對“偶,買噶的,這是我老媽啊”。
“我上一世的老媽還在,這又多了一個娘,感覺挺對不起上一世的老媽的,這是該有多不孝”
轉眼間,想起了奶奶,自己從小被奶奶撫養長大,和前世的爸爸媽媽見面數屈指可數,談不上有多深厚的感情,唯獨這奶奶,就是自己心裡的神,在自己心裡,永遠是那麼慈祥和藹,任何時候感受到的都是濃濃的愛意,那份溫情,那每次給他夾菜的滿是皺紋的雙手,每天深夜過來蓋被子的蹣跚身形,每次出門上課,那長久停留門前的身影,我親愛的奶奶,我好想你,想著想著,鼻子一酸,眼淚就留了下來。
這具身體還不能完全掌控,這流淚就牽動著身體哇哇大哭起來。
三娘看著安安靜靜的孩子,毫無徵兆的大哭起來,本是滿臉褶皺,這一哭嘴巴上翻,眼角疊起,越發難看了。
三娘蛾眉中心微微翹起,自言自語“長成這樣?你父親是本朝七皇子,現居東宮之位,長得也是儀表堂堂,器宇軒昂,怎麼你就.....”
寶寶,別怪他,雖然離我們而去,我也不曾記恨於他,我知道他是為了保護我們娘倆”只可憐了你,你也是福薄,生在這種事非之地,怕是難得出頭。
三娘說著說著,眼睛一亮,透出堅定的閃爍晶瑩,恨恨的說道,“不管如何,娘總是不會讓你受委屈,哪怕你被千人萬人瞧不起,娘必定讓你開開心心,拼死也要護你周全”。
九娘風風火火衝在前面,後面六位美娘子緊隨其後,只見個個睡眼迷離,雲鬢飛舞,繡袍散亂,若國色朝酣酒,天香夜染衣,風情萬種,顛倒眾生。
“別哭別哭,九娘來了”九娘衝進來直奔床頭,側身坐在床邊,看著啼哭的少顏,一拍自己額頭道:“哎呀,我也不知道咋辦”
二孃畢竟年歲最長,更通人情世故,伸手抱起少顏,輕輕搖晃道:“三娘,你給孩子是否餵食?”
三娘聞言,一朵紅暈飛上臉頰羞澀道:“未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