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屬下去蓬萊那邊走了幾日……”

夜裡,吳濟把自已從蓬萊那邊打聽到的事,不拘事情大小,全都一五一十同明錦和顧明珩說了起來。

“屬下怕被宋河發現,沒有驚動那邊的官員,只問了那邊的百姓,那邊的百姓並不知道宋河這個人。”

“不過屬下查到一件很奇怪的事。”

吳濟說著,從懷中掏出一份畫像,展開放於明錦夫婦的面前。

明錦跟顧明珩一道看向桌上的畫像。

看著畫像中扮作觀音的女子,但又和平日看到的觀音像有所不同,瞧著不像是正統的觀音畫像,倒像是民間女子扮作的,明錦輕蹙著眉問吳濟:“這是?”

吳濟回答:“是蓬萊那邊的觀音像。”

顧明珩也去過不少寺廟,自然看得出這和尋常的觀音像不同,他未直接說什麼,而是抬頭看著吳濟直接問道:“你查到什麼?”

吳濟自是不敢隱瞞,忙據實回道:“屬下到蓬萊的時候,因不知從何查起,便按著王妃說的,問了他們五月有什麼特殊的事情,從蓬萊當地人的口中,屬下得知五月是他們那邊觀音娘娘的誕辰。”

“五月?”

明錦一聽這話就覺得不對了,奇道:“觀音娘娘的誕辰不是二月十九嗎?怎麼會是五月?”就算是成道之日,那也是六月十九,至於出家之日,那便是九月十九,怎麼都跟五月扯不上關係。

“屬下當時也覺得奇怪,但看那些百姓的樣子,倒是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對的。”

“屬下最開始便也以為,每個地方有每個地方的習俗,但五月除了這個節日就沒什麼特殊的了,之後屬下無跡可尋,便隨便進了一個觀音廟看了眼,就發現這觀音娘娘的模樣也和別處不一樣。”

明錦和顧明珩對視一眼。

其實觀音像有所不同,倒也是正常的。

就像明錦之前給袁皇后畫的那副觀音像,就是參考了袁皇后的模樣,把她的模樣融於進去。

但大部分觀音像,因敬重觀音娘娘,都只會融合一些,基本的特徵還是會有所保留的。

不會像眼前這幅觀音像一樣,竟是連一點觀世音大士的基本特徵都尋不見了。

若不是這個扮相,恐怕明錦一時間,都認不出這是觀世音娘娘。

明錦看著這幅畫像皺眉不語。

顧明珩則看著吳濟說:“繼續說。”

吳濟答了一聲“是”之後,便接著往下說道:“最初屬下以為,這只是特殊的一例,但後來屬下遍訪了整個蓬萊,發現那邊的觀音娘娘竟都是這樣的模樣。”

“蓬萊那邊一共七十二間寺廟,其中數觀音廟最多,而其中的觀音像皆是畫中的模樣。”

“屬下想著這個觀音娘娘的模樣,和尋常的觀音娘娘的模樣不一樣,便去打聽這些觀音廟,是不是哪個富貴殷實的人家捐贈建造的。”

“結果如何?”明錦問他。

吳濟搖了搖頭,沉聲道:“沒有結果。”

沒有人知道這些觀音廟,究竟是誰建造的。

就像是憑空出現的一般。

但也正是因此,才更為可疑。

這麼多觀音廟,又都是同樣的模樣,顯然背後之人是同一人。

建造這樣的廟宇可不便宜,何況還是那樣的幾十大間。

他在蓬萊畢竟只有他自已,想深查下去實在不易,何況他也怕宋河的人發現,到時他們什麼都沒查到,反倒被宋河先摸了底,平白給主子惹來禍事,因此吳濟便也不敢放開手腳去查這些事情。

“不過——”

未等明錦和顧明珩說什麼,吳濟又道:“屬下打聽到一個情況。”

他也沒賣關子。

開了個頭,未等他們盤問,就繼續往下說去:“當日屬下往市井去,想著問幾個上了年紀的當地人,看看有沒有人知道這事的。”

“未想還真讓屬下打聽到一件事!”

“其中有位老叟說這觀音娘娘的模樣,有些像以前蒔花館裡的一位花魁娘子,正好那花魁娘子的生辰也是在五月。”

明錦一聽這話,便蹙起眉。

她跟顧明珩對視一眼,心中都有所猜想。

但此時都沒說話,而是繼續等著吳濟把查到的事情先說完。

“那花魁娘子,聽說三十多年前就已經死了,至於那蒔花館,也早就沒了,聽說當日一場大火,把這蒔花館全部燒了,裡面的人全都死在那一場大火之中,沒有一個逃出來。”

“那老叟其實也不確定,也只是說像,但屬下覺得,這事必有蹊蹺。”

不同尋常的觀世音菩薩,改了生日的壽辰。

還有那幾十間觀音廟……

這樣的大手筆,背後之人的身份必不可能簡單。

要說這背後之人是宋河,倒是合理。

宋河權勢滔天,斂財做這些事,也不讓人意外。

按照年紀。

若他們猜想的沒錯的話,這花魁娘子應該就是宋河的母親。

但宋河掩蓋身份,只是單純不想讓別人知曉他的母親是花魁,還是另有其他隱情?

這卻不得而知了。

顧明珩看著那畫像沉吟。

以吳濟的本事,若他都查不到什麼,就算派再多人去查也沒用。

何況這事若真跟宋河有關係,恐怕他早已把蓬萊那邊的尾巴收拾乾淨了,絕對不會讓人查到他那頭去。

要不然他也不敢這麼肆無忌憚、堂而皇之的建這麼多觀音廟。

何況現在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他們的猜想。

但不管是顧明珩,還是明錦,心裡都有些奇怪。

這件事情的背後究竟還有沒有什麼,讓他們意想不到的事情?

單純只是想掩蓋自已的出身,其實沒必要這麼大費周折。

畢竟以宋河如今的地位,就算旁人知曉他的母親是花魁,也不會有人敢說什麼。

恐怕還有不少人,為了討好宋河,故意把自已州府的觀音像也悄悄改成這個樣子,好討宋河的歡心。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建立那麼多觀音廟,卻不敢讓旁人知曉他與此事有關,甚至偽造自已的身份,從來不敢踏足蓬萊。

宋河究竟在隱藏什麼?

或許解開這個謎團,很多事就都能變得清楚了。

夜已經深了。

三人一時間,皆無頭緒。

顧明珩發話:“你一路奔波,先下去歇息吧。”

吳濟答是,剛要下去。

安公公就過來了。

安公公是來送宵夜的。

這會看著吳濟要走,安公公驚訝:“這就好了?我還以為你們得聊到很晚呢。”

不過既然吳濟要走。

安公公也就說:“那你把這份宵夜帶走吧。”

吳濟一聽這話,自是笑著應好。

“還是公公心疼我,我這出去幾日,最想的還是我們王府的廚子。”

“外頭的東西可忒難吃了。”

安公公笑著說他貧嘴,又與他說:“可別謝我,這都是王妃的意思,知曉你回來之後,便特地囑咐我去廚房吩咐一聲。”

吳濟忙又對著明錦說道:“多謝王妃!”

明錦與他笑笑,說“沒事”,接著又說:“你近日辛苦,回來後就好好歇息。”

吳濟自是說:“屬下沒事。”

他反正在外頭跑慣了,也沒覺得怎麼樣。

安公公去桌上佈置宵夜,順道把吳濟的那份給他,餘光便瞧見桌上那張畫像。

冷不丁瞧見一個觀音畫像,他還奇道:“這兒怎麼會有張觀音像。”

他起初也就是這麼隨口一說,直到瞧清那畫像上的內容,他忽然睜大眼睛。

手裡的燉盅被他放到桌上。

安公公連忙拿起那幅畫像,仔細看了起來。

三人見他這個反應,自是驚訝,顧明珩先問:“你認識畫像上的女子?”

安公公的臉上,還有藏不住的震驚。

他沒有立刻說話,仔細看著那張畫像,握著畫像的手卻在微微顫抖,過了好一會,他才抬起頭,看著顧明珩喃喃道:“這畫像,王爺是哪裡得來的?”

吳濟先接話道:“是我從蓬萊畫來的。”

“蓬萊那邊的觀世音都長這個模樣。”

不等安公公說話,吳濟看著安公公這副神情模樣,忙又接著一句:“公公,這對我們很重要,王爺現在在查的一件事,就跟這畫像中的女子有關。”

“您要是知道什麼,可千萬別隱瞞。”

安公公聽他這樣說,面上掙扎著,遲疑許久,最終還是咬著牙說下一個重磅訊息:“這女子……曾與先帝有過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