嫩芽凸顯地面,溼潤的霧氣瀰漫,沉重的雲層裡不透一點陽光,地上趴著一個女子,雙腿爬行在繁密的草層之中。

腳踝骨之處滲透著血跡,濃稠的鮮血緩慢滴落在綠茵裡。

皎月不含一點情緒,盡是平靜,右手提著霜華劍,她五指因為緊緊握住霜華劍,指尖變得泛白。

霜華劍的渾體劍身雕刻著細小的霜花形狀,劍尾淌著紅的發黑的血。

“這就受不了了?”

瀾霧的髮絲凌亂,冷汗涔涔地從下巴滑落,“勸你別再動我!仙界和神界都饒不了你!”

皎月心裡發笑,一身傲骨的風神之女,現在了還在用那可笑的自命清高威嚇人。

皎月提著劍走近她,手腕之處黑色微光閃爍,匯聚著全身的靈力,勢必要一舉殺穿瀾霧,捏碎她的神魂。

“出!”

霜華劍褪去了汙穢的血跡,猛地自空中垂直往下,快要戳穿瀾霧之時,一道盈潤的白光以不可抗拒之勢將霜華劍停住。

皎月偏頭往後一看,霧太大了,不知道是溼潤的霧氣蒙上了眼睛,還是自己心裡發苦流出了淚。

“皎月,過來!”

皎月笑著問:“你是來阻止我的嗎?”

瀾霧全身無力,引以為傲的修為被皎月全廢掉了,簡直是奇恥大辱,怒火和羞憤充滿全身:“二殿下,皎月殘害仙界同胞,救我!”

越昀的喉嚨上湧著腥甜血氣,生生抑制住氣息的紊亂,嗓音嘶啞:“皎月,過來。”

皎月面上不再平靜,手腕之處的黑光越來越強,燃燒著元神也要將霜華劍刺入瀾霧的體內。

“不愧是珝瑛的孽種!真是個瘋女人!”瀾霧的腿用不上力,只能蹣跚遠離。

越昀顧不得那麼多了,額頭的金色神紋顯現,閃著金光的龍圍繞著他,整個蓬萊島的仙人都聽見了龍吟。

皎月無法抵抗這道力量,施法的雙手失力而鬆開,霜華劍嗡嗡地震動著重新回到了皎月的手上。

瀾霧鬆了一口氣,絕處逢生,乃是大幸,廢掉修為又如何,以她的身份,就不會有人動她。

皎月嘴角溢位鮮血,眼角終究劃過一滴晶瑩的液體,“越昀,我以為,你是懂我的。”

她沒想到,越昀會動用神力來阻止自己。

“月亮,她是風神之女,是蓬萊仙主的夫人,你有想過後果嗎?父尊馬上就派司法天神過來了。”

“若不是她,又怎麼會是今天的局面?後果,後果,她犯下的罪孽為何就沒有後果!”

越昀上前撫去皎月眼角的淚,柔聲說:“給我時間,她逃不掉的。”

“大膽罪仙!試圖殺害仙胞!二殿下不要包庇皎月,我等奉命帶她迴天界!”

聲音鏗鏘有力,是司法天神,皎月不會忘記這個秉公無私的司法之神的,永遠黑臉示人,不通任何人情味。

皎月推開了越昀,無悲無喜,像是早就料到了這一天,“你和我,情怨皆散,即使魂泯於天地,不沾你一片衣角。”

“後來呢,後來呢,那傳說中的皎月仙子怎麼樣了?”

穿著黃色道袍的仙人,一頭烏髮,長著稀疏的鬍鬚,手上的拂塵得意的甩了甩,笑著哼了一聲:“還想聽?”

提梨剋制住暴脾氣,小聲地道:“繼續說說嘛!”

“下山買酒這事啊,我一直找不到合適的人選。”

提梨咬牙:“我來。”

悟安仙尊滿意地點頭,繼續跟提梨往下說。

溫和端莊的天后滿臉哀傷,偌大的裙襬曳地,伸出手摸著皎月的臉:“月亮,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皎月心絞著疼,還是安慰著她:“蘭姨,我沒殺掉她,沒事的。”

瞬間,幾道天雷凝聚在上方,皎月推開了天后,還是那般無悲無喜,站在了天雷的下方。

“處以剔除仙骨之刑。”天尊背對著眾神,冷漠的宣佈了最後的處罰,細細一聽,可聽得他聲音裡的顫抖。

天后的眼睛頃刻通紅,越昀剛剛趕到凌霄殿,就聽見了這個剔骨之刑四個字。

無論神還是仙,仙骨是根本,沒了仙骨不成神不成仙,也不能成凡人,從靈體之中剝走仙骨相當抽去所有力量,成為實實在在的廢仙,動用不上任何靈力。

“父尊,不可!”越昀臉色蒼白,手上立刻幻化出一支白笛,“皎月並未殺掉瀾霧,不論對錯是非,妄下罪刑,可堪為天帝?”

大逆不道的話語一出,眾仙皆驚。

天帝沒有發怒,淡淡道:“處刑!”

皎月還是平靜的模樣,沒有什麼能勾動她的情緒,溫和一笑,不帶任何戾氣,“越昀,無論如何,與你無關。”

越昀一直壓抑的腥甜,還是不可抑制的湧上喉間,噴薄而出,玄黑鎏金深衣被星點的血跡沾染,他直接昏倒在了大殿的地上。

越昀的神印越發黯淡,白笛凝聚光輝,卻很微弱,他很想打斷天雷,哪怕以身而飛擋住那剔骨之雷也絲毫不懼。

可是他沒力氣了,瀕危的邊緣,沒有任何靈力供他驅使。

天雷紫中帶黑,雷霆萬鈞的氣壓向皎月襲去,皎月首先是視線模糊,失去了光明,耳中嗡鳴失去了聽力,全身的經脈爆裂,天藍色幻彩仙裙已經看不出原本顏色,每一處都變成了紅色。

皎月在消散之前,釋然一笑,全身縈繞著黑霧:“以我魂魄祭天!血肉身軀破滅!換蓬萊仙島永不安寧!”

越昀支撐著身子,眼裡盡是驚愕,不可置信地望向紫黑色雷刑之下的身影,漸漸的變得透明,最後不留一絲存在的痕跡,完全消散在天地之間。

越昀的寸寸經脈彷彿灼燒,“不!皎月!回來......”

紫黑色的天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朵黑色的蓮花,緩緩飄向了天帝的手裡。

天帝不再挺直著身子,跌倒在金色寶座上,遲鈍了許久,召來司法天神:“物歸原主,帶給魔界。”

天后扶起越昀,源源不斷的神力輸入越昀的靈體,卻白費功夫,越昀的額間神印黯淡的難以察覺。

他看樣子,快隕滅了。

提梨急的大喊:“說啊,怎麼不說了!你這老頭!”

仙人敲她的腦袋:“說什麼啊,後面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了!別叫我老頭,你見過我這麼年輕的老頭嗎?”

提梨撇嘴,暫且收著心思不和他頂嘴,“那天界的二殿下到底死沒死?但蓬萊如今,確實很混亂,這麼神奇嗎?皎月果真也死亡了?”

悟安仙尊搖搖頭,摸著為數不多的鬍子,“二殿下從那以後消失了,現在天界只剩下了天界太子宣俞和帝姬曦陽,連他那東海未婚妻都下落不明瞭。”

“真是悽慘。”

“魔蓮存在皎月的體內數千年,那時候魔界已經混亂不堪,必須要讓魔蓮歸位,要我看,其中的隱情可多著嘞!只是我等平庸仙人,不可過問吶!”

提梨很傷心,心裡憋的慌,“悟安仙尊,你活了八千年了,就沒聽誰提到過後面的事嗎?”

“我不知,”悟安仙尊不耐地揮手,“你這丫頭,別問我了!”

“你這老頭,坑我給你買酒,最後連個結局都不告訴我!”

提梨氣餒地垂著頭,往外走去,越昀和皎月究竟是什麼樣的人物,在眾仙君流傳,為之津津樂道百年。

想來在當時,該是傳奇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