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時鐘轉動聲逐漸停下,蘇向晚再次回到了原先的萵筍臥室裡。

此刻的萵筍靜靜地平躺在床上,閉合著雙眼,然而她睡前還平坦的腹部,如今已高高隆起。

腹中的東西似乎感應到了蘇向晚投來的目光,肚皮處凸起拳頭大小的鼓包,不停的鼓動著,讓人視覺上產生到不適感。

蘇向晚觀察了片刻,發現那東西目前來看只會耍這種小伎倆後,就挪開了目光不再關注,避免視覺汙染而導致san值輕微掉落。

此時門外傳來一陣有規律的敲門聲,三重兩輕,是蘇向晚上來前和留在塔下的眾人提前約定的敲門暗號。

蘇向晚核實了暗號無誤,便從床上起身,輕手輕腳地前去開門,目光掃過眾人,人數沒有變少。

便側身讓眾人進來,原本還算空蕩的房間頓時變得有些擁擠起來。

眾人也留意到了萵筍詭異的肚子,蘇向晚簡單的將剛才發生的事情說了出來,見萵筍的狀態對眾人暫時構不成威脅,眾人便不再關注。

衣櫃容量有限,又加上現在還存活的迷途者有十人,而且蘇向晚得帶上萵筍一起,加起來就是十一人,最後決定兩人一組進去衣櫃,沒有人肯跟吳九搭夥一起進去,吳九也不在意,自已一個人就行。

由歐晨凱和莫浩兩個有進去過經驗的人示範加打頭陣,而蘇向晚和萵筍一組最後走,畢竟蘇向晚還有著女巫這個身份,要是遇上什麼還可以周旋一下。

在一組組有序地進去衣櫃的等待過程中,蘇向晚一邊留意床上的萵筍,一邊聽謝其鳳講剛才在樓下發生的事情。

謝其鳳道:“時鐘到十二點之後,木門就自動開啟了,外面的白霧瀰漫了進來,雖然瀰漫速度不快,但那些東西也跟了進來。”

“不過好在大家已經提前準備好了,在白霧進來的時候開始往上跑,而且我當時有留意,發現進來的那些東西的活動範圍只能在白霧所到之處,不然我們恐怕沒有機會爬到這裡。”

蘇向晚點頭回應,看樣子今天晚上來的客人就是那些迷霧裡的鬼影。

表世界已經沒有辦法再待下去了,這裡的一切在推動他們往裡世界走。

同時也進一步證明了裡世界那條路,就是他們離開這裡的唯一方法。

那麼今晚估計就可以離開這裡了,同時面臨的風險也會增大。

蘇向晚看著床上的萵筍,想起剛才看見的那些畫面,垂眸思索著。

吳九是倒數第二組進去,他此時站在床邊,像是發現了什麼稀奇的東西一樣,打量著萵筍隆起的肚子,肚子上的鼓包依舊在東凸一塊西凸一塊。

吳九伸手想要去摸,但似乎想到了什麼又縮了回來,嘟囔道:“這裡面的小東西,到了那邊該不會直接鑽出來吧?家族遺傳的話也不是不可能。”

蘇向晚:“……”她突然想起萵筍出生的方式,搞不好真的會家族遺傳。

蘇向晚可不想到時候一切換場景,就被濺得一身血,想了想,用床單把萵筍卷吧卷吧裹得嚴嚴實實。

這樣子哪怕肚子裡的東西想破肚出來,也會一時被被子悶的動彈不了,能給蘇向晚多爭取些反應時間。

同時以防萬一,蘇向晚將那把從糖果屋順的砍刀用撕開的床單布纏好,再在刀身上打幾個結成肩帶揹著。

蘇向晚就這麼公主抱著裹成長條,只露出頭和腳的萵筍,鑽進了衣櫃裡。

隨著衣櫃門關上,一陣熟悉的眩暈感傳來,蘇向晚死死的抱著萵筍,咬牙努力保持著清醒。

同時衣櫃外,白霧從門縫和窗戶縫等迅速蔓延進室內,巨大細長的鬼影順著活物的氣味閃電般來到衣櫃前。

緊接著如同撕紙一般將衣櫃毀成兩半。

可裡面除了破舊的衣櫃,和一具骸骨,什麼也沒有。

鬼影找不到活物,只能洩憤地將衣櫃毀得粉碎。

之後隨著白霧的移動隱藏身影,遊蕩著去尋找下一個活物的氣息。

.

在經歷了類似於玩了四遍大擺錘的眩暈感之後,蘇向晚順利地來到了裡世界。

她頭暈跌撞地推開衣櫃門,穩住身形後,立馬將揹著的菜刀,拿在手裡。

此時的臥室內,空無一人。

人都去哪裡了?

蘇向晚當即環視四周,發現房門是從內反鎖的。

那麼,就只有兩種情況,第一種是先到的人離開後,屋內出現了其他的東西,把門給反鎖了。

第二種是他們的降落點不同。

無論是哪一點,都有一個相同之處。

那就是有東西想把她和其他人分開,在針對她。

蘇向晚回頭看著還在衣櫃裡熟睡的萵筍,萵筍的肚子裡的東西沒有破肚出來,瘮人的鼓包甚至消失了,只是比進來時又大了些。

蘇向晚正在觀察著萵筍的情況時。

樓下突然傳來尖叫聲。

“啊啊啊啊!怪物!”

緊接著是一陣喧鬧的動靜。

蘇向晚正要上前將衣櫃裡的萵筍打橫抱起時。

“窸窸窣窣——”

身後傳來了輕微的聲響。

蘇向晚迅速拿住刀,幾下就拆下布條,轉身,刀尖對著那處。

只見一個頭出現在了窗戶外。

金髮碧眼,戴著皇冠,西方故事裡帥氣模樣,臉上掛著禮貌的笑容,是很標準的王子模樣。

但一切都標準的過於讓人彆扭不適。

王子直勾勾的盯著萵筍,語氣毫無情緒的道:“我的新娘——我的新娘——哪裡,在——在這裡——呀——”

說完,一隻軟綿的手臂搭在窗戶上。

蘇向晚捏緊手裡的刀,強忍著不適感,趁那東西還沒完全進來,快速幾步就衝上去,快準狠地用力將頭砍下。

沒有血從斷口處噴射出。

緊接著,蘇向晚看見了在窗外隱藏著的那東西的全貌。

上身是正常人模樣,而下半身一切類人的特徵都消失了,只剩下純粹的怪誕,血紅的肉泥捏造出的十幾只觸鬚,觸鬚上長著大小不同的眼睛,依靠末端的巨大吸嘴吸附在石壁上。

斷口處冒出了個肉芽,肉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成人頭大小,只是五官還沒來得及長成,又被蘇向晚一刀砍落。

砍完後,蘇向晚迅速將窗戶關上。

剛剛在砍下王子頭顱的一瞬間,蘇向晚腦海裡想到了萵筍故事裡的後半段裡的一個情節。

王子被女巫發現後,女巫把王子推下了高塔。

這或許就是剛才那東西任由蘇向晚動手沒有反擊的原因。

規則在限制那東西。

但是顯然規則有一定的時間限制,那麼蘇向晚他們最佳的逃生時間就是王子“受傷”的這個時間段。

蘇向晚動作麻利的將萵筍打橫抱起,衝到門前,將門開啟往樓下跑。

快接近樓下時,蘇向晚聞到了一股濃郁的血腥味。

“好癢,好癢,好癢……”是李紅的聲音。

“怪物!她是怪物!你們怎麼還不動手!”黃美媛尖叫道,“她已經沒救了!”

蘇向晚加快了下樓的速度。

只見李紅站在角落,雙眼流著血淚,還在不停地用手撓一隻眼睛,而另外一隻眼睛則從眼眶裡湧出了大量觸手,觸手上有很多裂開的口子,可以清楚的看見口子裡的細齒。

而那些觸手上的口子在啃食一個人,是莫浩。

此時的莫浩已經被觸手啃食掉了大半個腦袋,卻依舊站著,甚至抓住部分觸手直接撕咬起來。

場面血腥的讓人作嘔。

而其他人則緊握著武器,站在靠近門口的地方,死死的盯著那兩人。

他們的降落點和蘇向晚不一樣,是從樓下的鏡子裡面出來的,剛開始李紅和莫浩兩人還好好的。

李紅突然把自已的眼珠撓破了,破口處湧出了大量的觸手,那些觸手開始攻擊眾人,觸手雖然沒有毒性和腐蝕性,但是那些密密麻麻的利齒咬在身上也會留下傷口。

在反抗過程中,莫浩莫名地跟發瘋一樣,不知道哪裡來的蠻力,將一時沒有防備的李紅撲倒,開始撕咬起那些觸手,同時也吸引走了大量觸手的注意。

兩人就這樣子糾纏起來。

歐晨凱著急的想要上去幫莫浩,卻被方啟龍攔住道:“你看清楚一點,他還是人嗎!”

此時的莫浩已經完全沉迷在了啃食觸手上,哪怕腦袋被開瓢一點點挖走腦漿,依舊在大口撕咬著。

完全喪失了人性。

歐晨凱一時愣住,臉上閃過一抹痛苦悲傷的神情,又當即冷靜了下來,拿起武器對準了兩人。

而其他人則去開門,可用盡了力氣和辦法,門依舊紋絲不動。

眾人這才想起,還未出現的蘇向晚,或許只有帶著女巫身份的蘇向晚才可以開啟。

雙方就這麼僵持著,直到蘇向晚出現。

“蘇姐!快過來!”顧妙然喊道。

“這門我們都試過了,打不開,或許只有你能開啟。”謝其鳳道。

蘇向晚頓時明白過來,將萵筍給其他人抱著,上前扭動門把手,原先任由眾人怎麼扭動都紋絲不動的門,隨著咔嚓一聲開了。

“往那個方向砍!現在的王子被劇情暫時困住了,我們得快點到路上。”蘇向晚指著某處道,她在樓上透過視窗有看到過路的位置。

眾人聽聞,渾身彷彿又重新湧上了力氣,拿起工具就一直用力砍面前的荊棘,在荊棘還未生長出來前就飛快砍掉。

蘇向晚則一手抱著還裹著床單的萵筍,一手拿著刀也用力揮動著。

不知道砍了多久,就當眾人快脫力時,終於可以看見了距離還有十米多處外的路。

當即又用力揮動起來,可是越靠近後面,荊棘就越發堅硬粗大,眾人砍的也越發費力。

同時,隱隱約約可以聽見後頭傳來的動靜。

蘇向晚心中一驚,猛地回過頭去。只見遠處,一個宛如小山般龐大的球狀物體正緩緩地移動著,它艱難地邁過叢生的荊棘。

那東西呈現出一個完美的球體形狀,但卻讓人毛骨悚然。它的長滿了頭顱,這顆頭顱上的五官與王子一模一樣,如同一鍵複製了個完美無缺的精緻品,讓人感到一種詭異和恐懼。

而下半部分更是一片觸目驚心。無數條血紅色的觸手相互交織、纏繞在一起,形成了一團混亂不堪的血肉之網。

這些觸手不停地蠕動著,似乎有著自已獨立的生命一般,它們伸展和收縮間散發出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整個場景宛如一場噩夢,讓人不寒而慄。

觸手在地面上蠕動,支撐著球狀在新長出的荊棘裡艱難前進。

眼看眾人離路還有不到兩米的距離時。

後面的王子發出了嘶啞難聽的怪吼,“新娘!放下我的新娘!不可以離開——不可以離開我——都給我留下來——”

“教母,放下我吧,只要放下我,它就會停下了。”

萵筍睜開了眼,輕聲道:“就像之前的教母一樣,把我交過去,就會輕鬆很多的。”

身旁的人聞言也看向蘇向晚。

蘇向晚手上砍荊棘的動作依舊沒有停下,道:“只要把你交過去,這個故事就會走向尾聲,那麼一切都會再次回到迴圈的開始。”

跌下高塔的王子和萵筍相遇,迎來故事大團圓。

那麼身為女巫的蘇向晚和甚至連身份都沒有的其他人,以及這片荊棘和荊棘外的路,就會隨著故事尾聲消失。

或者說是永遠的被困在這裡。

萵筍一愣,沒想到蘇向晚會猜到這個,面露惋惜道:“我真希望你可以活著呀,這麼合心意的教母還是第一次遇見。”

“放心,會如你所願的。”蘇向晚道。

萵筍環抱住蘇向晚,閉上眼睛,滿臉依賴的靠著她,沒有再說話。

身後的王子離他們越來越近,血紅色的觸手朝他們襲過來,眾人不得不分出一半精力去與那些觸手搏鬥,同時還要避免直視王子時的san值的掉落過多。

但好在還有這片荊棘在,被砍掉的荊棘在生長回來,有些荊棘直接貫穿了王子的部分身體,極大的限制住了王子的行動。

但比起王子,蘇向晚更加在意的是那個不可言述的存在。

那個隱藏在他們之間,想要離開這裡的祂。

從王子目前的情況來看,不可能是祂,不然他們早就在王子出現的一瞬間團滅了。

到底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