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已經是五年前的事情了。

那個時候,喻沉還在上高中,高二升高三的那個暑假。

時間已經很晚了,巷子裡沒什麼人,喻沉從自家院子裡探出一個頭,向外看了看,確定沒有人之後,才開啟門走了出去。

在路上,他一邊走一邊自言自語:“唉……上個月寫的那個怪談,還不知道誰會中招……”

但是還沒等到他離開巷子口,從後面就突然傳來了一聲門響。

著條巷子裡現在還住著的人已經不剩下多少了,而且大部分是在巷子另一邊,從這邊出入的,也就只剩下了他家和林彥家。

喻沉有些僵硬的回過頭,就見林彥站在自己門前,雙臂抱在胸前,冷冷的看著他:“現在已經十一點了,你要去哪兒?”

喻沉嘴角抽了抽,一時間有點不知道說什麼。

“啊……我就出門扔個垃圾,房門口感覺不好!”

林彥看著他空空如也的雙手,一臉的“你繼續編”!

喻沉:“……”

他沉重的嘆了口氣,走了回來。

“你這一天天的,跟個老媽子似的!”

林彥的表情嚴肅:“兩年前你爺爺走的時候,讓我姑姑幫忙看著你一點,現在我姑姑出差了,其自然得盯著你!”

喻成正巧走過他的身邊,無奈的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之前選班長你怎麼不舉手啊!”

林彥有點不耐煩的將他推回了自家院子裡:“這裡就我們兩家,隔了好幾個院子才有人住,而且都是多少年前的房子了,差不多都要拆了,你自己想想隔音,半夜就別想著偷偷跑出去了!”

已經回到自家院子裡的喻沉衝著他揮了揮拳頭,最後無奈的嘆了口氣。

“真是個老媽子!”

會在室內,喻沉托腮看著對面的燈光,真的很想給林彥看看究竟什麼叫鬧鬼!

他剛剛成為世界管理員,也剛剛寫出第一個怪談。

“不知道那個怪談究竟造成了什麼影響啊……”

臨睡前,喻沉腦子裡還全是這個念頭。

他晚上睡的其實不算晚,但是早上起來的時候也已經過了十點。

他們高三本來是要補課的,但是不知道是哪個機靈鬼向教育局打了舉報電話,補課就此不了了之,從而獲得了一個快樂的暑假。

——反正喻沉是絕對不會說那個機靈鬼就是他自己的!

他都是世界管理員了,為什麼還要補課啊!

早上隨便吃了點東西,看著桌上的那一攤暑假作業,他無奈的嘆了口氣,在徹底打破自己此時的生活、專心去做世界管理員,和寫作業之中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拿起了筆。

他暫時還不想引起國家注意。

還有……拿著筆的手頓了一下,筆尖在紙上留下了一大團濃黑的墨跡。

還有,他也有一點放不下自己的生活,已經走了十七年的軌跡,不是那麼輕易就可以下定決心打破的。

同時,他也覺得世界管理員什麼的,有點適應不了。

跨度太大了……

寫完作業,喻沉還是想去看看自己的怪談現在發展的怎麼樣了。

作為世界管理員,他需要每個月寫至少一個怪談,不然管理者系統就會給予他對應的懲罰。

喻沉不知道那是什麼,但是看系統的描述,那是他絕對不願意經歷的。

這一次還是白天,林彥也就沒有阻止他往外跑。

“你要去哪兒?”

“就是去逛逛啊!”

“一起?”

“不要!”

“別太晚回來,也別……”

“行了行了,你是來補足我缺失的母愛的嗎?”喻沉揮手。

林彥:“……”

他目送著喻沉大步離開了巷子,在心中輕嘆口氣,回到室內,有些無聊的看著空白的卷子。

一陣心煩意亂……

不知道為什麼,好像就是從考完期末開始,喻沉就變的怪怪的。

總是喜歡一個人跑出去,不知道究竟在幹些什麼,回來的也不算很晚,但卻好像是很累的樣子。

喻沉的身體不太好,每天這樣跑下去,遲早會進醫院的……

林彥面對著卷子,但腦中盡是關於喻沉的事情。

對此,他一點都不覺得有什麼不對,畢竟以往的那麼多年,都是這麼過來的。

喻沉要比他小上幾個月,他們又是鄰居,甚至從幼兒園開始,就一直在一個班裡,

而且喻沉的父母去世的很早,一直都是由爺爺帶著,但是爺爺一個人也總有忙不過來的時候,那個時候,喻沉就會被送到他家。

他家裡其實也只剩下他和他姑姑兩個人了,姑姑經常都要加班,所以經常都是他來帶著喻沉。

尤其是這兩年,喻沉的爺爺去世了,於是他姑姑就可以說是一個人帶兩個孩子,好在他們兩個其實都比較省心。

喻沉說起來其實也沒什麼叛逆期,就只是……林彥扶著額頭,嘴角卻不自覺的勾起。

喻沉著實是中二的過分,也文青的過分。

這兩年稍微好一些了,以前讀初中的時候,是他走出門都想裝不認識的程度。

話說回來,在不知道底細的人面前,喻沉這樣其實還蠻唬得住人的。

比如說,他們那個賊愛裝逼的班長,就被喻沉唬的一楞一楞的……

或許現在,是喻沉的叛逆期到了?他有些好笑的想。

但是這一次出去,喻沉很早就回來了。

大概也就是下午三、四點鐘樣子,距離晚飯的時間還早,喻沉的身影就出現在了巷子口。

他們住的地方其實已經在巷子裡比較深的地方了,和巷子口間隔了四戶人家,只不過那四戶人家都已經搬走——這條巷子的確再過不久就要拆了。

林彥是聽到喻沉關門的聲音,才發現他回來了的。

或許是今天喻沉回來得實在太早,又或許是關門的聲音大了些,林彥總覺得今天的喻沉有些不太對勁。

他琢磨著走出巷子,買了兩杯果茶,才去了喻沉家門口。

敲了敲門,裡面沒有回應,於是他自己掏出鑰匙開了門。

他們兩個,都有互相家裡的鑰匙。

喻沉家中看起來一切正常,但是喻沉臥室的門卻緊閉著。

林彥走到房門口,刻意加重了腳步,聽到裡面響起的細微的聲音,這才敲了敲門。

“喻沉,我買了果茶,出來喝?”

房間之中半天沒有回應。

林彥就等在房間門口,他的直覺告訴他現在喻沉的情緒很不好,所以也就表現得異常耐心。

過了半晌,房門終於開啟,喻沉低著頭站在門口,整個人都顯得委靡了,早上出去時的精神氣兒一點都不剩下了。

林彥注意到,喻沉的肩膀竟然在微微顫抖著,現在他看不到喻沉的臉,但卻可以肯定,剛才他在房間裡哭過了。

但是林彥什麼都沒有問,只是拉著喻沉去沙發上坐下,隨後開啟電視,讓電視劇的聲音衝散了房間之中的沉默。

喻沉抱著那杯果茶,感受著冰涼的溫度,卻並沒有喝。

他眼睛有些無神的看著前方,心中一片的迷茫。

就在剛剛,他已經看到了自己創造的怪談究竟造成了怎樣的後果。

——幾個無辜的孩子永遠地埋葬在了鬼域之中,鮮活的生命就這樣被歸於虛無,而他這個始作俑者,還要在這個月的月底之前,寫出下一個害人的故事!

喻沉感覺自己的心臟在顫抖著,久久的無法平靜下來。

他真的很想哭一場,但是又覺得,他根本就沒有立場去哭。

“林彥,要是我做了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你會報警嗎?”喻沉突然問了一句。

林彥楞了一下,隨即失笑:“你是殺人了、需要我幫你處理屍體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