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歡迎來到人類進化副本,是否進入?】

葉彤眼前的世界逐漸顯現,她環顧著四周,偏白又空蕩的空間讓她想起第一次進入副本的時候。

當初她是那麼的無力、那麼的虛弱,小心翼翼地在陌生的環境中生存,呼吸都有些謹慎,挑起矛盾的手段回顧起來生疏又低劣,與現在的心境截然不同。

心中浮起這個念頭後就很難消散了。

葉彤輕輕吸了口氣,突然察覺到了原本在自己體內洶湧的力量此刻像是件被扯了線的毛衣,以極快的速度被抽走。

渡魂也被切斷了聯絡。

此刻的她還真是有些像最開始的那個柔弱少女了。

但這人只是變了下臉色後便迅速恢復如常,畢竟葉彤最大的手段是她的腦子和核心,若是靠蠻力硬衝,她早已死在了第一個副本中。

穩了下心神,葉彤沉聲開口:“確認進入。”

眼前的空間扭曲,逐漸變黑,她似乎是被吸進了哪個空間中,漸漸消失不見。

最先恢復的是聽覺。

荒誕怪異的風琴混著變了調的八音盒鑽進葉彤的耳朵中。

她被這聲音刺得頭痛,睜開雙眼。

霓虹燈閃爍,時不時經過的孩子傳出銀鈴般的笑聲,大人抱著孩子,兒童拿著冰淇凌,身邊是旋轉木馬,不遠處高大的摩天輪緩緩轉動。

——是個遊樂場。

而且是個熱鬧的、一點也不恐怖的遊樂場。

葉彤抿了抿嘴唇,有些意外,正觀察著四周呢,餘光居然還看見了城堡外剛燃起的煙花。

煙花華美壯觀,幾乎映亮了半邊天。

身邊經過的遊客紛紛驚呼,停下腳步朝那邊看去,還有人拿起手機來錄影。

葉彤也眯起眼睛,往那煙花方向看去。

煙花秀並沒有持續很長時間,很快就在天空中淡了。

這時那拿著手機拍攝的遊客滿足地窺探一聲,按下影片儲存鍵,從相簿點進去,準備回味一下。

結果點進自己儲存的那個影片中後,他皺著眉,喉嚨瀉出疑惑的單音節:“嗯?”

這聲疑惑在人流中並不明顯,但傳染速度極快。

——不止有一個人錄了像,也不止有一個人打算回顧一下自己拍下的東西。

葉彤注意到了這個細節,不動聲色,身子卻往那男人身邊靠了靠,直到擠在了在他身後,視線穿過他的側肩,剛好看到了男人的手機螢幕。

男人手機中,天空中並沒有那麼熱鬧,沒有那麼多色彩,甚至也沒有煙花,上半屏是漆黑的,下半屏隱約瞧見幽幽的紅光。

隨著最後那聲煙花綻放的炸響,男人手機中兀地浮現出一張慘白的臉。

“臥槽!”男人手一哆嗦,直接將手機扔了出去,從葉彤視角來看,他後邊的脖頸上居然浮了一層冷汗,良久後他看著熱鬧的四周,回過神來,有些心疼地撿起自己的手機,自顧自地念叨,“哪個天殺的給老子傳了這種病毒,嚇我一跳。”

他看起來是鬆了口氣,不自在地擰了擰脖子,往前快走幾步。

的確,他手機中那個看起來很像那種只錄聲音,畫面卻改為恐怖影片的病毒。

但葉彤並不那麼想,她的目光從男人身上挪開,抬起眼皮,盯著過山車軌道上的一處護欄。

從剛才開始,這護欄便一直在輕輕作響,“吱嘎”聲逐漸急促,再定睛一看,那處護欄的連線處,螺絲已經揭起,只剩一點還在固定著軌道。

這時,強烈的震動響起,應該是過山車開過來了。

那螺絲也隨著這震動脫落,掉在水泥地上,發出“叮”的一聲輕響。

“哎——”葉彤面色一變,下意識的伸手想攔。

但這一切發生的太快了,車行駛到這裡,飛速脫軌,載著人的車廂飛出既定的軌道,車體失控,鐵製的車廂鉗制著綁緊安全設施的遊客,以極快的速度下墜,砸在了剛邁出沒幾步的男人身上。

霎時間血液飛濺,車體下的男人半邊身子連帶著頭都被砸成了肉泥,只有右手還在不甘地抓撓著水泥地,道道血痕旁邊,是還亮著螢幕的手機。

鮮血濺了葉彤滿臉,她神態也算不上平靜,畢竟若是再往前幾步,死掉的也會加上她。

警報聲霎時響起,被波及到的遊客尖叫悲鳴,一灘灘血像花一樣綻開,霓虹燈關閉,冰淇凌也掉到了地上,疏散遊客的燈是紅色的。

葉彤抹去自己臉上的血跡,這時才走到男人身邊,撿起他的手機,先是抬頭看了看天,又低下頭看著當時男人錄下的影片。

那聲炸響,像極了過山車落地的聲音。

螢幕中幽幽的紅光,像極了此時疏散人群的保安手中拿著的指示燈。

過山車上的人也沒能倖免,沒有安全措施被甩飛尚能留有一命,但捆著如此重量的車體落地,幾乎要把他們的五臟六腑摔碎,一個個低垂著頭,除了小腹那裡被固定得死死的,其餘都像軟泥般。

葉彤心中一顫,低下頭,將手機撿起來。

“我的媽呀,都成肉泥了。”身邊冷不丁響起一聲熟悉的抱怨。

葉彤將手機攥緊,抬頭去看聲音的來源,卻看到原本應該被壓在車底的男人一臉嚴肅,抱著胳膊別過頭,似乎不忍再看這男人的慘狀。

“你也是玩家吧?”男人一下子看出了她的身份,但葉彤的目光太過古怪,他不自在地皺了皺眉,“你為什麼這麼看著我?”

“你——不知道這底下的人是誰?”葉彤聽他這麼問,心中也是有些奇怪,欲言又止。

“我哪知道,我也是玩家——難不成死了的這人也是玩家?”男人皺著眉,被她的態度搞的有些心煩,“你認識我?”

葉彤沉默,拿出長時間不操作、已經鎖屏的手機,把手機對準男人一掃。

面部識別成功。

螢幕再次亮了起來。

都是一個個副本闖過來的,葉彤不必多說,男人目光驚駭,自然理解了她的意思,腳步有些踉蹌地快走幾步,邁到死透了的那人身邊,扒拉著唯一完好的右臂。

看到那右臂上青紫色的胎記之後,男人的臉色猛地變蒼白:“這是——我?”

話音剛落,耳邊警報聲霎時不見,兒童笑鬧聲,零食叫賣聲,嬉笑聲伴隨著那荒誕詭異的樂曲再次響起。

葉彤眼睜睜看著那過山車車廂重組,在車上的人倒放般直起身子來,嘔出來的血回到身體裡,臉上又重新洋溢起笑容,車廂回到軌道中,回到了出發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