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著小弟們奇怪的眼神,樂何晏毫不客氣的將黎謹從沙發上拉起掛在身上,瀟灑揮揮手和他們道別。

“他喝醉了,我先送他回去。”

明明這話說的是那麼正經,正經的不像是樂何晏這個不正經的人能說出來的,卻讓幾個小弟同時開始欲言又止。

直接樂顛顛扛著人走,沒再多看他們一眼的樂何晏錯過了三人的眉眼官司。

他帶著黎謹去為那一桌結了賬,才半摟半抱的把人帶出了酒吧。

酒精麻痺了黎謹的大腦,他現在不僅反應慢,偶爾蹦出來的話也蠢蠢的。

“月亮。”

黎謹指著路燈,喃喃念道。

這是黎謹這一路上指認的第三個月亮,看著站在路燈下踮腳要去夠燈泡的黎謹,樂何晏長嘆了口氣。

他強硬的把黎謹伸上去的手臂按下來,又把頭掰過來,第三次語重心長的說:“那是路燈,小黎同學。”

小黎同學沒有像小愛同學一樣答一句“我在”,而是迷茫的看著樂何晏,似乎在思考路燈是什麼東西,又似乎是在辨認面前的人。

對上黎謹朦朧的雙眸,有些心累的樂何晏第一次後悔為什麼要把人灌醉。

這人又不發酒瘋,喝醉了也只是單純有些蠢……

等等。

蠢?

樂何晏靈光一閃,掏出手機,對著黎謹開始錄影。

他循循善誘:“小黎同學,你還記得你是誰嗎?”

黎謹沉默了半晌,低低答道:“魚……”

樂何晏點頭:“好,看來記不清了。”

他拽著黎謹走了幾步,手機忠誠的記錄下黎謹的步伐。看著顯示屏中明明走不出直線,卻固執的盯著小磚路妄圖走出直線的黎謹,樂何晏沒忍住輕笑出聲。

待離開路燈照射的範圍,在昏暗的環境下,笑的不懷好意的樂何晏提出了第二個問題:“請問我們可愛的小黎同學,你還記得我是誰嗎?”

本就因醉酒而變得糟糕視線在昏暗環境下更是看不清什麼,他眯起眼睛,似乎在努力分辨這個向他提出問題的究竟是誰。

但光線太差,他看不清,於是思維變簡單的黎謹選擇直接湊近,幾乎要把臉貼到樂何晏臉上。

樂何晏驚撥出聲,沒忍住向後退去幾步,手機也晃了一下。

“樂何晏。”黎謹清晰的念出這三個字:“你是,樂何晏。”

他似乎是因為自己認出來而感到歡喜,又似乎被樂何晏的反應愉悅到。總之,明明是魚的小黎同學像貓一樣笑著。

“你……”

樂何晏剛要說些什麼,便因向後仰的姿勢踉蹌幾步,險些直接摔倒在地。

看著狼狽站穩的樂何晏,黎謹沒忍住,輕笑出聲。

聽到黎謹的笑聲,樂何晏微微磨牙,頗為兇惡的將額前髮絲捋上去,大步向黎謹走來。

黎謹不躲也不避,眼睛和唇都是彎起來的,仍然保持著笑容。

這是不帶任何譏諷的笑容,是樂何晏陌生的表情。

原本要說出口的話不知怎的又被樂何晏吞下去,他看著黎謹的臉,沒忍住戳了一下因笑容而變明顯的臉頰肉。

黎謹:?

黎謹有些奇怪他的動作,眨了眨眼,垂眸盯著那根還留在他臉頰上的手指。

“你剛才是不是在嘲笑我!”樂何晏有些尷尬,因此語氣格外兇狠:“不許嘲笑我!”

黎謹的睫毛顫了顫,他抬眸直視樂何晏的眼睛,抬手將那根令他不舒服的手指從臉上摘下去,又勾起唇角。

“樂何晏,蠢。”

樂何晏睜大眼睛。

他一開始有些慌亂,以為黎謹已清醒過來。

解釋的詞句已經打好腹稿,樂何晏便又對上那雙朦朧的紅眸。

好吧,確認了,這傢伙根本沒醒。

“你又罵我!你都喝醉了還要罵我!”樂何晏氣急敗壞,又伸手要去捏黎謹的臉:“不許罵我,聽到沒有?”

這次黎謹直接向後退了一步,躲開樂何晏的手。

樂何晏更惱了。

他直接把手機塞回口袋,氣勢洶洶的上前左右開弓,捧住黎謹的臉。

樂何晏和黎謹身高差不多,他甚至還比黎謹矮上兩厘米。但歸功於今日賽博朋克穿搭的厚底鞋,在這樣近的距離下,黎謹只能抬頭。

居高臨下的俯視很好的滿足了樂何晏的虛榮心。他笑著貼近黎謹的臉,剛準備說些什麼屬於勝利者的發言,遠處驟然亮起的刺眼閃光燈便將他的話按了下去。

樂何晏猛地抬頭,看向方才亮起光芒的方向。

他們在的是一條略偏僻的路,這個時間路上行人除去他們幾乎為零,方才那段時間也只有零星的車從路上奔過。

在這種情況下,忽然出現了刺眼的,明顯是對著他們二人的閃光燈,樂何晏很難不去多想。

畢竟他親愛的後媽僱人跟蹤偷拍他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或許偷拍那人也意識到自己的紕漏,伴隨著略顯慌亂的腳步聲,方才亮閃光燈的方向又傳來一聲悶響。

是重物落地的聲音,樂何晏盲猜那人摔了。

也的確如此。

摔倒卻仍在護著相機的人看著腿上摔出的口子,倒吸一口涼氣。

他一瘸一拐的走到沒有燈的小巷裡,用手機拍了張傷處,與那張錯位照一同發給金主。

而他的金主不僅秒回,還多打了個鉅額紅包以表安慰。

看著充盈起來的餘額,那人咧嘴露出一個笑,抬腿要走,卻在下一秒又痛的齜牙咧嘴。

……

遇上這種事,樂何晏也沒什麼繼續逗黎謹的心思。他從黎謹的西裝內袋裡掏出他的手機,用指紋強行解鎖,給黎謹的秘書打去電話。

“嗯,您好,您上司喝多了,能派人來接他一下嗎?”

“哦,好,我們在……”

報完地址,樂何晏乾淨利落的掛了電話,把手機塞回黎謹的口袋,又拍了拍。

“我可真是被你害慘了。”已經預感到自己要完的樂何晏嘆道。

黎謹微微偏頭,顯然是在消化樂何晏話裡的意思。但還沒等他想出個一二三四,樂何晏的電話響了。

初●未來盡職盡責的唱著她的歌,樂何晏卻沒有任何掏手機的意思,放任電話鈴響到自然關閉。

但沒過多久,鈴聲再度響起,又再度因無人接聽自動關閉。

就這樣迴圈了五六次,樂何晏也被搞得有些煩,掏出手機瞥了眼來電人便直接靜音丟回口袋裡。

等過十幾分鍾,把黎謹安然送上車,樂何晏再度掏出手機時,那人仍在孜孜不倦的打著電話。

……煩死了。

真是煩死了。

樂何晏直接把手機關機,幻想著那人聽到聽筒裡傳來“您撥打的使用者已關機”而氣急敗壞。

這個想象令他心情舒暢,愉悅些的樂何晏哼著跑調的歌,兜兜轉轉來到一家金碧輝煌的酒店,極為瀟灑的刷卡開了間套房。眼看著那張卡里被划走大幾千塊,樂何晏更開心了。

他幾乎能想象到那老頭惱怒的看著扣款記錄,怒罵不接他電話的兒子居然在又在外面鬼混的猙獰面孔。

真是讓人身心愉悅啊~

但這份愉悅僅僅保持到第二日他醒來。

關了一夜的手機也收了一晚上資訊,那些訊息多到在開機時都有些卡頓。

樂何晏不想親眼見證老頭的怒罵一條條跳出來,便把手機丟在床上,直接去衛生間洗漱了。

簡單的刷牙洗臉用不上十分鐘,他回來時載入完訊息的手機已自動關閉。

樂何晏毫無防備的解鎖鎖屏,入眼第一句便是來自備註“全世界最討厭的人”,即老樂總的資訊。

全世界最討厭的人:我看你有什麼能耐跟我犟![憤怒][憤怒]

抱著看樂子的心態點進去,樂何晏才發現自己就是那個樂子。

老樂總給他發了99+的資訊,樂何晏現在卻只能看到那一句。

——全世界最討厭的人:你卡我停了!

這是倒數第二條訊息,後面緊接著“我看你有什麼能耐跟我犟”。

而上面都是“你害不害臊”“不要臉的東西”“老子當年就該把你直接掐死”這些熟悉的話。

但直覺不妙的樂何晏想起昨夜那閃光燈,又向上劃了幾條。

果然。

全世界最討厭的人:[圖片.jpg]

全世界最討厭的人:和男人在街上接吻?你惡不噁心啊!

全世界最討厭的人:[圖片.jpg]

全世界最討厭的人:你等著,回家我就把你嘴剪爛,你惡不噁心,你惡不噁心!

……

全世界最討厭的人:你媽說的對,你這種在以前現在都上不得檯面,就該一把火把你燒死!

樂何晏沉默的看著這幾條訊息,直到手機再度自動關閉。

漆黑的螢幕倒映出他麻木的臉,樂何晏注視著另一個自己,注視了很久很久。

他微微勾起唇角,螢幕上的他也在微笑。

……醜死了。

樂何晏的笑容猛的垮下去,他再度按開手機,毫不猶豫的按出了幾個數字,撥通那個牢記於心的號碼。

電話的鈴聲響的有些久,但樂何晏並不著急。

待那人終於接通時,他的情緒也調整到了最佳。

“我完了,黎謹。”樂何晏面無表情,聲音卻委屈兮兮:“我的卡被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