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有人裝模作樣,柔弱無骨的媚態引得皇帝的頻頻回頭,要說生不出怨念來,這是絕不可能的。

“皇上,切莫為這妖孽所惑。”

宋予煙並不擔憂因為是否得罪了趙宣兒,總之,她平生最看不慣這種女人的做派。

她原本就心高氣傲,那一年落選過後耿耿於懷,本身她和徐嬪出自同鄉,可她為著自己的一身傲骨,絕不肯再度低頭。

如今,她望向皇帝的目光卻不免多了祈求的意味。

若是皇帝此時拋下剛封了才人的她,選擇牽過另一個女人的手,那她這輩子都無望了,餘生漫長,也不過虛度時光。

還好,皇帝聖明,多少聽進去了幾分的話。

他僅僅是給趙宣兒升了個後宮的品階,甚至沒能越過自己,不過給了“寶林”的名頭。

而趙寶林恐怕一輩子也不會知道,這名頭和品階還真不是靠她這不合時宜的嬌嗔,而是她最看不上的家族叔父為她掙來的。

她沉浸在當“趙寶林”的歡喜中難以自拔。

可真等皇帝跟著那宋氏從寒雨殿離開之時,她又免不了記恨於宋氏。宋氏在寒雨殿待了有些年份了,各方面都不出色,才氣平平,卻總是心高氣傲,瞧不上他們這群和她一樣流落在寒雨殿的。

聽說之前給徐嬪娘娘送了不少家鄉的土特產,想要藉機攀附上這條大腿,求得皇上的榮寵。

可惜,徐嬪猶豫再三,卻終是拒絕了她。

嘖。

裝什麼心高氣傲,要真清高幹脆學人家秦顏兮直接拒絕皇帝的恩寵,搬去六國舊人住的長信殿去,何必用要那惡狠狠的如同扒皮一樣的眼神來看她。

到底是得了寶林的名號。

趙宣兒認為自己和辜瑤,與那個會稽郡來的周才人等位份相差得並不算遠,在她心中已經算得上平起平坐了。

過不了多久,自己自然要居於那些人之上。

一時間,就連秦顏兮也不足為懼。

懷揣著那些不由明說的小心思的趙宣兒走去了隔壁的長信殿,然而那位讓她始終掛在心上的兮美人卻直接禁閉了大門,無論她如何俯首敲打,就是待在裡頭不開門。

她嗓子都快喊破了。

“秦顏兮,你在不在裡面?”

“秦顏兮,你可知道我升了位份,如今可不是采女了,而是皇上新封的趙寶林了。”

她說得喉嚨冒煙,而趙宣兒的手一直扣著人家長信殿的青銅門環;而這幽暗的夕陽光籠罩的長信殿卻始終悄無聲息。

本唯恐她說出的話猶如石沉大海,無人問津。

可真正聽見長信殿內傳來的腳步聲時,趙宣兒又下意識感到後怕了,鬼知道秦顏兮為什麼要住到這種地方來。

她想要開溜,卻聽見門廳一陣流於虛無的女聲。

“你為何而來啊?”

這聲音彷彿一下子令人回想起了六國連年的相互爭鬥與混亂,裹挾著海上虛無縹緲中隨時可能冒出來的暗箭。

趙宣兒懼怕不已,借她一百個膽子,她恐怕也不敢來秦顏兮這兒造訪了。

她沒有應答,根本也不敢應答,腳底一踩空,差點直接從長信殿門前直直摔下去。

殿內的林薇笑得前仰後合:“世上怎麼有這種膽小如鼠的人?”

“也不知道耀武揚威些什麼要是當了婕妤,比我們都高上兩等,或許我還能理解她這麼興致沖沖的嘚瑟。”

她對趙宣兒的厭惡又更上一層樓:“當個小小的寶林有什麼好炫耀的?”

辜瑤總是以仰慕的目光望向足智多謀總能自己拿主意的秦顏兮:“顏兮你真的很厲害,不費吹灰之力就把人給趕走了。”

周筠如與之眼神相差無幾,她也因秦顏兮出其不意的計策眼眸中閃爍著光芒。

不過,趙宣兒這麼明目張膽的走一遭,長信殿也無法對在隔壁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

周筠如的神色有幾分美人獨有的憂愁:“雖然德妃各種褒揚著我,但我其實心底也清楚,如果我沒有得到皇帝的寵愛,必然就是永寧宮的無用之人……”

林薇:“不許你這麼想,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而後林薇自己卻又捧著臉蛋道:“也不知道皇帝幾個意思,明明給了我們並不算低的位份,卻沒有一丁點要寵信我們的架勢。”

她面露的惶惑與不安,辜瑤盡收眼底,本想說帝王的寵愛大多一樣,不過是平平無奇走一遭。

先是榮寵,後是乏味。

最終在了無興致的時候,她們這位勤政有為的帝王或許會給她們以及她們家屬一些恩賜罷了。

可是,她到底是看在這些都是秦顏兮朋友的份上,沒有把話說得太明白,反而安撫起了年輕的她們。

“周才人那般有才情,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林才人臉蛋本身長得就討喜,”辜瑤極力稱讚著她們各自的好,“來日方長,你們總會有出頭之日的。”

伴隨她話落下的,還有一聲幾乎不自覺的嘆息。

“辜瑤姐姐你也是,你人那麼好,說不定過不了多久,皇上就會復寵你的。”林薇靈動的眼眸朝著她真摯地撲朔著。

她們也都不約而同意識到外面方才過去的風波到底是影響了許多人,除了秦顏兮。

皇帝的走動,對於別的女人的恩賜似乎絲毫都沒有影響到她。

她眉心從未暗沉,高高懸起,如同觸不可及的月。

秦顏兮淡定自如地不再留她們晚膳,以玩笑的口吻道,“都走吧,我這可喂不飽這麼大一群人的肚子。”

周筠如並不想被德妃發覺自己和秦顏兮走動的私事,想起這陣子總是安排在同一處的晚膳,她也不得不先行一步,想著秦顏兮並不刻意的體恤, 她愈發感動:“顏兮,那我便先走了,等過陣子再來找你。”

林薇也就此告辭了,她住在貞嬪娘娘的漪瀾殿,貞嬪總是要好心地和她共進晚膳。

她根本沒有辦法拒絕。

剩下的便唯有依依不捨的辜瑤,她自認為自己留在賢妃的長秋殿毫無用處,賢妃娘娘待人也愈發冷淡下來。

她索性說:“要不,我明日和皇后娘娘求個恩情,搬過來和你住一塊?”

“不可。”

“你得好好在長秋殿替我看管那些沒來得及搬動的寶物的,”秦顏兮仍像是說笑,她早知自己這樣說根本打退不了辜瑤的想法,於是湊到她耳邊輕輕囑託道,“賢妃並不簡單,我身邊需要有個人時刻觀察她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