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一聲巨響過後,森林中沉寂了多年的黑色傳送門內泛起了半透明的漣漪。

巨大的動靜驚得群鳥一齊展翅飛向高空,黑壓壓的向著初升的朝陽飛去。

構成傳送門的巨石上,滄桑的符文次第亮起,暗淡的幽光自漣漪中噴湧而出。

光影越來越亮,璀璨如同大日,閃耀著、旋轉著,扭曲著傳送門中的空間,連朝霞也為之失色。

聽到了動靜,附近簡陋的窩棚裡,出來了一對衣衫襤褸的老年夫婦。

他們急切的邁開腳步,幾乎是一路小跑來到了傳送門不遠處,相互扶持著,愣愣的看著那片光幕,目光中充滿了期待。

片刻後,光芒漸漸散去,傳送門又恢復了殘破的模樣。

良久,一道身影才掙扎著從傳送門前面的地上站了起來。

這是一名金髮青年,他身穿白色軟甲,腰間插著兩把金色把柄的匕首。

青年努力站起身來,茫然的打量著這方世界,俊朗的面容上帶著困惑。

他用手扶著額頭,使勁的搖晃著腦袋,努力的想要回想起什麼,可什麼也想不起來,只是頭痛欲裂。

這時,兩個老人家已經走到了他的面前,激動得熱淚盈眶。

老爺爺身材高大,灰色的髮絲稀疏地分佈在他的頭頂。老奶奶白髮如雪,慈祥的臉上滿是關切。

看到老奶奶顫巍巍的伸手過來想要摸他的腦袋,青年連忙站直身子,仰頭躲過。

他後退了半步,雙手伸到腰間握住了一雙黃金匕首,警惕的問道:“你們是什麼人?”

但是他的語言兩個老人家並沒有聽懂。

老奶奶淚眼婆娑,用迥異於青年的語言說道:“宇少爺,你終於回來了,我們一直在等你啊!”

“回來了就好!”老爺子也點著頭,用的也是迥異於青年的語言。

但是青年居然聽懂了!這種語言對他來說,既陌生又熟悉。

宇少爺?他們認識我?自己該不會是在做夢吧?青年有些發懵。

兩個老人家滿懷期待的看著他,青年也呆呆的望著他們。

彷彿是老人家所用的語言啟用了青年的血脈,又彷彿是刻進肌肉裡的記憶逐漸甦醒,一些陌生的詞彙開始慢慢和他的唇與舌結合。

他嘗試著,調整著,然後一字一頓的用老人家們使用的語言問道:“你們……認識……我?”

老奶奶淚流滿面,抬頭望著他道:“怎麼會不認得?我們把你帶到了三歲!你這金色的頭髮一點都沒有變!”

老爺爺使勁點了點頭,補充道:“我們在這裡等了你十八年!我沒有想到有生之年,還能夠等到你回來……”

青年整個人都快要石化了。三歲?十八年?宇少爺?難道他們真的認識我?

他想了想,又問道:“老人家,你們能不能告訴我,這是哪裡?你們是誰?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的雙手從腰間鬆開了,但是仍然疑惑的看著兩位老人家。

很奇怪,他突然就有了親近感,彷彿真的和他們很熟。但是一切又恍恍惚惚,就像隔著一層毛玻璃。

老奶奶示意青年跟隨她,然後和老爺爺邊走邊和他說話,三人很快就走到了窩棚外。

老奶奶隨手給他遞了一個自制的木凳,等他坐下後,又繼續絮絮叨叨的講述故事。

原來這裡是雲錦大陸,這片森林位於藍田帝國的金秋城外。

老奶奶說他名叫丁宇,是金秋城望族丁家的庶出子。老頭兒姓杜,老奶奶姓羅,是負責照顧他的僕人。

丁宇三歲那年的秋天,丁家依照慣例到這片森林來狩獵,杜老和羅婆婆也帶著他參與了這場盛會。

由於傳送門附近從來都沒有野獸活動,所以當時丁家的營地設在這裡,二老就帶著丁宇在這裡玩耍。

但是丁宇太過淘氣,一不留神他就爬到了傳送門上。結果傳送門突然啟動,丁宇就從這個世界消失了。

丁宇的母親聽聞這個訊息,悲痛欲絕,但她還是勸阻了丁宇的父親,讓杜老和羅婆婆保住了性命。

作為懲罰,丁家讓他們守在這裡,什麼時候丁宇回來了,就什麼時候回家。

一晃就是十八年,丁宇的母親思念成疾去世了,杜老和羅婆婆也白髮蒼蒼了。

青年被這故事震驚得無以復加,羅婆婆見他仍然半信半疑,於是柔聲說道:“宇少爺,你右腳的腳底有一塊月牙形的紅色胎記,是不是?”

青年驚訝的點了點頭,這個秘密只有他自己和父母知道,難道羅婆婆真的帶過他?

杜老又補充道:“你小時候身上戴著一個玉佩,上面刻著一個‘宇’字!”

青年連忙在身上摸了一遍,果然在腰間摸出一塊玉佩,上面刻著一個“宇”。他心中五味雜陳,徹底相信了他們的話!

原來自己叫丁宇!二十一歲!是這方世界丁家走失的孩子!

他心中的那層毛玻璃轟然破碎,不由得彎下腰來,長揖及地,哽咽著說道:“宇兒讓您二位受累了!”

羅婆婆手忙腳亂的把他拉起來,眼淚止不住又流了下來:“好孩子,快起來!你回來了就好,我們回家去!”

杜老也連忙附和道:“對,我們回家去!”

晌午過後,三人終於進了金秋城,來到了丁府門前。

丁府的大門兩旁,各擺了一隻石獅子,氣勢雄渾,兇猛威武。高懸的牌匾上,“丁府”兩個大字豪放張揚,頗顯霸氣。兩名守門家丁神情冷漠,警惕的望著面前的兩老一少。

杜老上前一步,拱手道:“有請二位通報一聲,就說丁宇公子回來了!”

兩名守衛齊齊吃了一驚,認出了杜老和羅婆婆。然後朝丁宇看了一眼,又一起哈哈大笑起來。

左側那名魁梧的家丁道:“杜老頭,家主當年可是說了,找不到公子你們就別回來了。可是,你怎麼證明這小子就是丁宇公子?萬一我們放行錯了,家主怪罪下來,如何是好?”

右側麻臉家丁向前邁了一步,一臉傲慢地阻擋在他們面前,斷喝道:“杜老頭,你別以為我們哥倆好糊弄!這小子一看就是你們請的替身!”

羅婆婆神情微凝,爭辯道:“他就是丁宇少爺!他有玉佩的……”

麻臉家丁不屑地瞥了丁宇一眼,挖苦道:“哼,這年頭偽造個玉佩不難!你們兩個真的以為能夠哄騙過關嗎?說不定真的丁宇少爺,早就死了多年了!”

丁宇心中怒意勃發,大踏步走到了兩名家丁面前,想要跟他們論理。

不料那個魁梧的家丁突然伸手,在他胸前輕輕一推。

丁宇只覺得一道大力傳來,蹬蹬蹬一連倒退了好幾步,差點一個踉蹌摔倒在地。

那家丁哈哈大笑,嘲諷道:“我們家主何等英雄,他的兒子怎麼可能如此弱不禁風!你不是假貨是什麼?”

丁宇十分錯愕,自己腰間明明就彆著兩把看起來很不凡的匕首,可是怎麼會不堪一擊呢?自己到底經歷了什麼?他的頭又開始痛起來了。

杜老和羅婆婆連忙上前將丁宇扶住,然後跟兩名家丁爭論起來。

就在兩名家丁不耐煩的捋起袖子準備動粗之際,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急匆匆地從裡面走了出來。

她虎著臉對麻臉家丁說道:“吵吵吵!你們咋咋呼呼的想幹嘛?喲,都捋袖子了!難不成想打人吶?”

那兩個家丁誠惶誠恐,腰彎得像蝦米,跟老鼠見了貓似的低眉順眼。

他們悄悄的將袖子復原,垂著手回答道:“霞姑娘,我們沒這個意思!是杜老頭弄了個假少爺回來充數……”

那少女根本就沒聽他們的解釋,一雙俏皮而狡黠的眸子早已越過他們,掃到了丁宇的臉上。

只見她眼睛一亮,立刻眉開眼笑的走到丁宇身邊,摸著自己尖尖的下巴,圍著他轉著圈圈打量。

兩個家丁立刻擠眉弄眼,幸災樂禍的用眼神交流起來——哈!這小子要是落到霞姑娘手裡,肯定沒有好果子吃!

這少女有著一頭金色帶紅的短髮,個頭不算太高,但是身材卻凹凸有致。一張精緻的小臉上,嘴角微微上翹,帶著一絲俏皮的笑意。

她轉了兩圈後,叉著腰往丁宇面前一站,大聲說道:“你這個小哥哥長得還蠻好看的!你老實交待,為什麼要冒充……”

她頓了頓,朝杜老看了一眼,問道:“冒充哪個少爺來著?”

杜老陪笑道:“霞姑娘,他真是丁宇少爺!胎記和玉佩都對得上號的!”

少女奇道:“哦?他就是被你們弄丟了的丁宇哥哥?”

杜老黑著臉不吭聲,羅奶奶見狀,連忙求情道:“霞姑娘,我們的確等到了丁宇少年!還得麻煩你帶我們進去……”

少女又摸著下巴繞著丁宇走了一圈,然後才揮手對杜老二人道:“行,我帶你們進去見我爹!”

他又看向丁宇,不懷好意的說道:“不過我把醜話說到前面,你如果不是我哥哥,今後賣身為奴!哈哈哈!”

兩名家丁面面相覷,卻又不敢阻攔,只得眼睜睜看著刁蠻公主丁霞領著兩個老人家和丁宇,大搖大擺的進了丁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