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顏月覺得說得差不多了,進屋把裝糕點的盆子還給雲商。
雲商站在門口,訥訥的接過盆子,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怎麼去說。
看得出,他很糾結,又無能為力的失落。
宋顏月並沒有同情他,臉上沒有一點笑容,催著他走,“雲商,該說的我都說了,你要相信我,只要心中有新目標,你很快就會度過這段難過的時光,你千萬不要回頭看,千萬不要回憶過去,你是我見過最棒、最聰明的男人,去努力奮鬥吧!你的未來一片光明,加油!努力!再見!”
說完,她便迅速將門關起來。
雲商呆呆地看著關緊的門,悲傷的想了一會,垂頭喪氣離開北院。
宋顏月就在門後躲著,聽到腳步聲走遠,扒拉門縫看了一眼。
雲商真走了!
她長吁一口氣,往屋內走去。
這時,她聽到江鴻遲隔著門簾似不滿的冷哼一聲:“哼,都是馬屁話!”
“什麼馬屁話?”宋顏月一猜便猜到他在說她。
江鴻遲沒有理她,閉上眼睛裝作睡覺。
宋顏月不服氣,坐到床邊看著他。
見他眼珠子在轉來轉去,她垂眸想了想,笑道:“你是不是覺得,雲商可憐?還是覺得,我是一個簽了死契的三等丫鬟,沒資格說那些話,或者說,我的那些話,都是歪理屁話?”
江鴻遲聞言,眉頭猛的一皺,睜開眼睛看著她。
她稚嫩的臉龐,寫滿了自信與驕傲,一雙深沉的眼睛,有著與她面容不相符的成熟與城府。
與其說她像是個歷經磨練、看慣風雲的老奴僕,不如說她像個久經沙場,老謀深算的大軍師。
她的眼睛很亮,又快又準看透了別人的內心,他不知道是慶幸有這樣的人在身邊,還是該擔心,她會將他鑽磨透,將他步步引誘。
“你的擔心有點多餘!”宋顏月故作輕鬆一笑,她看出來了,他抿嘴,蹙額,眼底像隱藏了什麼,深不見底的,這明顯是危險訊號。
多餘?
江鴻遲被拉回現實,他的想法確實有點多餘。
她不過是一個小瘸子,一介女流,縱使思想有些不安分,不過是嫌貧愛富,見錢眼開的小女子。
掀不起什麼風浪。
他堂堂男子漢大丈夫,怎麼會擔心被她引誘入局?真是想多了。
“你我還不是很熟,你坐在我床上說話,成何體統?退下吧!”他冷漠的說。
宋顏月勾了勾唇,就是賴著不走,還故意帶著委屈,壓低了聲音:“大少爺,你在擔心雲商會傷心對不對?你想啊,我拒絕了雲商,大小姐不就有機會了嘛!雲商要是入贅江府,對他是天大的好處,而且,以你和雲商的關係,你的好日子不就來了嗎?所以說,我拒絕雲商,等於間接性幫助了你呀!你怎麼還責怪起我呢?”
“我……”江鴻遲皺著眉頭,仔細想著她的話。
好像是這個道理。
江爍疼愛輕葶,雲商要是能跟輕葶在一起,雲商不僅前途似錦,他的局面也能改變一點。
宋顏月趁他不說話,又接著說:“大少爺,我其實是故意那樣說的,為的就是激勵雲商,只要能讓雲商對我死心,讓他誤會我也無妨。
江鴻遲有點不敢相信,眯了一半的眼睛看著她,問道:“誤會?”
“對啊!”宋顏月眼睛睜得大大的,表現得真誠且老實。
她又接著說:“我當然知道一個家,夫妻相親相愛,哪怕窮點,也是快樂的,可是我並不喜歡雲商,我不想為了過上好點的日子,就委屈自己嫁人,所以只能以這種說法拒絕他了。”
“原來如此。”江鴻遲恍然大悟。
這次是他格局小了。
他真不應該把人家小姑娘想的那麼庸俗,那麼市儈。
對上小姑娘的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他發現她真是一個清純善良、懂事體貼,美麗大方的小姑娘。
宋顏月本就生得楚楚動人,輕咬唇,半垂眸,眼底再泛起一些水光漣漪,就更加惹人疼惜信任。
她扁扁嘴,哀嘆道:“像我這樣的人,自小家境貧寒,什麼苦都吃過了,我不怕吃苦,只怕找不到自己喜歡的人過一輩子。”
“會找得到的,你放心。”江鴻遲一時忘了尊卑,像個老朋友一樣安慰她。
宋顏月眉眼忽然亮了起來,溫柔笑了:“謝謝你大少爺,大少爺沒有高高在上的架子,平易近人,寬宏大量,顏月真的好喜歡大少爺!”
江鴻遲被誇得害羞,臉紅紅的,情不自禁嘴角上揚。
“吱”的一聲,紫煙推門進來。
江鴻遲立馬收起嘴角,淡淡的吩咐道:“去倒杯茶水過來。”
“好。”宋顏月正答應著,紫煙在一旁開口,“大少爺,茶水煮好了。”
宋顏月和紫煙給江鴻遲倒了茶水,又幫江鴻遲蓋好被子,便回去下房休息。
……
第二日,太陽初升,紫煙還在睡覺。
宋顏月早早起來,算好時辰,用火針給自己的腳治療。
她本就是神醫,擁有一針見效的通天本領,幾針下來,她的腳就不痛了,只是還不能正常走路。
她冥神探究,想看看自己是怎麼穿越過來的,卻始終找不到答案。
冥神很耗精力,她只好放棄了。
還好她只是魂穿了,本事還在,只要能離開江府,將來靠著她的通天醫術,想在這個世界生存,問題不大。
白天扎針效果比晚上好,她得趕緊過去給江鴻遲扎第二針。
她把床鋪收拾得很乾淨整齊,被子要疊成豆腐塊狀才出門。
來到正屋,江鴻遲已經醒了,眼珠子正在轉來轉去,不知道在看什麼。
宋顏月例行查問:“大少爺昨晚睡得好嗎?腿扎針的地方有沒有脹脹痛痛的感覺?”
對方回答還行,她一邊檢查恢復情況,一邊說:“大少爺身體恢復挺快的,才紮了一次針,腿就慢慢退腫了。”
江鴻遲聽到很開心,宋顏月又說:“我本想幫你開刀把裡面的膿汁流出來,但沒有手術刀,我只能幫你扎針,靠你自己的身體吸收排洩掉,你要多喝多拉,還得運動一下才好得快!”
她一邊說話,一邊拿來蠟燭,做好施針準備。
江鴻遲聽得特別認真,特別配合。
看著眼前之人不苟言笑,專心致志,他感到莫名的安心。
她給他的感覺,是專業的、可靠的醫者,他由衷的信任她,痛也堅持忍著。
宋顏月沒空觀察他的表情,幫他紮了腿上的針,便扶他側躺。
幫他換了尿布,她洗乾淨手,又開始幫他的腰椎和盆骨施針。
她照樣唸了口訣:神醫移骨,歸位,正。
伴隨江鴻遲“啊”的一聲,她的工作做完了。
收拾時,她面露輕鬆:“正骨都做好了,多休養幾日,你就能坐起來了。”
江鴻遲稀裡糊塗的,不敢相信的問:“這麼快?”
宋顏月笑笑,隨口說道:“你身體好,自然恢復得快,年輕就是好呀!哎,大少爺今年多少歲了?”
“二十。”江鴻遲也是隨口回答,他的注意力在兩邊盆骨,手不停地摸著。
確實扎完針,弄了兩下,就不痛了,感覺真好。
宋顏月卻聽得仔細,“二十,比我小三歲,原來你還這麼小。”
此話一出,江鴻遲瞬間把注意力轉移到她身上。
他沒聽錯吧?她比他還大三歲?
因他隨軍打仗幾年,他二十還未與趙舒意完婚,已是太遲,她二十三了,怎麼還未成親?怎麼還能賣身進江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