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清再次醒來時,那位小少年已經不見了。身體雖有些乏累無力,但內力已經恢復了個七七八八。
她的治癒之術不精,無法將斷掉的骨頭療好,只能勉強止疼。
玉清環顧四周,這裡的寒氣已經非常淡了,應該已經離那個冰窟很遠。
玉清心中有許多疑問。
那個少年究竟是誰,東明鏡又想幹什麼,還有藍無疑和小環……
玉清坐不住,才站起來走幾步,又突然出現了聲音。
“玉清……玉清……”
這次的聲音聽起來是非常沙啞的老者,語氣不急不緩,只是機械般地重複那兩個字。
玉清渾身起激靈,瞬間彈起來踩著輕功逃跑。身後那聲音卻像貓趕老鼠一樣,不緊不慢地跟著她。
玉清腦子還在發懵,心中卻越來越恐慌。她不怕吃人的妖怪,也不怕以殺人為樂的瘋子,但就怕這種看也看不見摸也摸不著,還一個勁兒追著你要你命的東西,而且還是在靈淵這種地方!
她提心吊膽地逃了一個時辰,一刻不敢慢。
她的傷根本沒好,還未恢復完就被怪東西攆,途中還需要運功吸收周圍的靈氣保持自己的,可靈淵中本就靈氣魔氣摻在一起,導致玉清氣息紊亂,步子也有些不穩。
背後傳來的笑聲更大了。
玉清朝著面前那塊大空地跑,那人必然現出原形。
玉清等了半天,終於從石頭後面鑽出來一隻黃鼠狼,它直起身子,與玉清大眼瞪小眼。
怪不得玉清探不到這小東西,因為這隻黃鼠狼是由好幾節身體拼起來的,是死物,但它的行動卻靈活自如,與活物無甚區別。
玉清靠近黃鼠狼,那黃鼠狼也不躲,甚至向她點點頭,又發出老者的聲音和怪異的嬉笑聲。
玉清皺著眉蹲下來,盯了它半天,還是忍不住伸手去摸它的小腦袋。
小東西不僅沒有反抗,還十分受用的樣子,用腦袋蹭玉清的手指。玉清滿意地彎了彎眉眼。
待玉清摸夠之後,黃鼠狼便向後走了幾步,還一步三回頭。
“你要我跟著你?”
黃鼠狼定了一會兒,點點頭,老者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玉清的眉頭皺得更深了:“閉嘴。”
黃鼠狼縮了縮脖子,乖乖帶路。
這東西個子小小的,跑起來卻很快,玉清踏著輕功,左拐右拐地跟了幾個時辰才到目的地。
玉清站在一座黑壓壓的山前,她認得此山。
《靈淵錄》道:遠看是座烏黑的山,近看腳下皆是被血染黑的泥地,還有陣陣濃重的血腥氣。故名玄鐵。
黃鼠狼在石碑後回頭看玉清,玉清卻未再進一步。
《靈淵錄》上玄鐵山那頁的最後一段話是:此山有進無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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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鼠狼見玉清不動了,便又往前跑了幾步,同時黑霧之下迎面來一及笄女子。
女子罩了一件獨角麒麟壓花黑褶衣,下身是深紫藍色雙角魔族暗紋襯裙,及腰的白髮隨意散著,額上生了一對暗紫色鹿角,其中還有兩隻小巧的尖角,身後跟著一條紫色長尾。
黃鼠狼順著女子長著鱗片的爪子跳上她的肩膀,從口中吐了一塊石頭到女子爪上,還吱了一聲。
女子的紫眼裡是獸類的尖細瞳孔,玉清看不出她一絲情緒,但女子身上有一種特別的氣息,那是隻有活了很久很久的人才會有的。
而且玉清有一種強烈的直覺,這個女子要是想殺她,她一定連自己是怎麼死的都看不清。
玉清與女子對視良久,女子依舊是一片死寂,比那石頭還像石頭。
半晌,女子先開口打破了沉默,她的聲音似一方清潭,說出的話卻字字帶刺:“良言難勸該死鬼。”
玉清以為她是在說《靈淵錄》關於玄鐵山的勸誡,一時之間不知該作何反應。
女子又道:“茶呢?”
玉清鬆了口氣,抬起左手,無名指上戴著一枚高階儲物戒:“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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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清跟著女子上玄鐵山,視線黏在女子身後隨著她悠閒步子小幅度擺動的長尾上。
近看才發現長尾上的鱗片在光線暗時呈黑色,光線亮時便呈紫色,如黑曜石與紫晶石般,十分漂亮。
快到山腰處就能看到一處簡單的院子,院子前的小圓桌上擺著一副茶具,有一深一淺兩個顏色的杯子。
玉清自覺地泡茶,還拿出她自己額外準備的糕點,女子面無表情地逗弄懷中的黃鼠狼,語氣依舊是毫無起伏:“你遭了什麼劫?”
玉清把中毒之事包括來靈淵的目的都說了一遍,女子沒什麼反應,似乎這一切都在她意料之中,她只說自己叫千機。
玉清:“那你能幫我除掉體內的毒嗎?”
“不能。興許是你自己又加了料,主動想忘些什麼。”
玉清面色沉了下來,她從前也想過這個可能性,畢竟那段往事是她的師兄師姐們都不願意提及的,“玉清”自己也未必能全部接受。
“那恢復記憶呢?”
千機答:“也不能。機緣不是我。”
“什麼意思?”
“等著。”
千機惜字如金,玉清不知道該聊什麼,索性什麼也不說了。
千機想了想,道:“你是我交命的摯友,想問什麼都可以。”
玉清看千機擱在腿邊的尾巴問:“你的樣子……”
“我是麒麟與魔族的混血子。”
玉清訝異。
千機補充道:“受神獸血脈影響,我會很多陣法,應該是靈淵與凡間兩界唯一的陣法師,但我更喜歡機關之術。”
黃鼠狼配合地點點頭。
玉清:“陣法我不瞭解,只知道算命先生會研究這些。”
千機:“很久以前,外界盛行陣法,因陣法幾乎無所不能,還能測方位、算運勢,在民間也很吃得開。”
玉清:“你也會算命嗎?”
“會,”千機摸摸黃鼠狼的腦袋,“今日它出門前我便算過一卦,卦象顯示蓮花池附近有舊緣,我就知道是你來了,順便叫它帶了儲音石去。”
玉清想起自己被那怪聲音追著跑的情景,語氣帶著幽怨:“你嚇到我了。”
“但很實用。”
玉清無言以對,但放下了戒備之後,她的好奇心全冒了出來。
“你活了多久?”
千機看一眼黃鼠狼,黃鼠狼跑走了,不一會兒走出來兩個機甲人,肩膀上分別寫著丙和寅。
“一千零二十六年,這是靈淵的日子,放在外界應該有一萬多年。”
玉清環顧四周:“你一直住在這裡嗎?”
千機:“是,但我有書閣,有機關屋,有天干地支與其他機關造物,還有你這位朋友,日子過得也不算無趣。”
玉清看著茶杯中自己的倒影:“我不是她。”
“是如何,不是又如何?現在坐在這裡與我喝茶的是你,也是現在的玉清。”
千機見玉清面色不好,又解道:“失之東隅,收之桑榆。順其自然即可。”
玉清又握著茶杯發怔,但這次她很快就回了神,對千機道了句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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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你都知道了吧,你師父為何收你為徒,”常在把小環扔在地上,“她那樣高傲的人,怎麼可能因為八歲小童的幾句話便收她……”
“你胡說!”藍無疑目眥欲裂,提著赤鳶的手在發抖,另一手緊緊抓著頸間的靈木墜子,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它捏碎。
“是真是假,你自己去看,”常在滿意地看著藍無疑這副樣子,“若是有一天想走了,便來甘泉山來找我吧。”
常在走出幾步,又回頭道:“盯著西南方那棵樹一直走,就能找到一大片長生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