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行至一處湖邊,湖中突然飛出一大片面相醜陋的鮫人,有幾個人未來得及看清就被咬掉腦袋。

“小心!”陳浩對著蘇糖大喊,手中的劍卻被一隻鮫人咬住。

蘇糖站在原地差點哭出來,她雙腿都有傷,此刻想跑也來不及。

藍無疑踩著飛燕步甩開鮫人,用赤鳶接下鮫人的尖牙。腥臭氣撲面而來,藍無疑感到陣陣反胃,頭暈目眩。

一直注意著藍無疑的掠風丟了把飛刀,一下便將那鮫人的頭削下來,但還未等她緩過勁,又撲來兩隻,她只得一手持劍,用另一手硬生生扛下。

牙齒幾乎要刺進尺骨與橈骨之間,藍無疑咬緊牙關,狠狠踹了另一隻鮫人的腹部,利落地揮劍砍掉它的腦袋。

陳浩趕來將咬著手臂的那隻刺死,扯著藍無疑去找常樂,又被好幾只鮫人擋了路,掠風要去幫忙,也突然竄出幾隻鮫人將他攔住。

蘇糖剛被解救出來,眼看又有鮫人要撲上來,方才藍無疑替她擋鮫人的時候,她往嘴裡塞了一把平時都捨不得吃的丹藥,此刻已經能夠做到平日裡的八成實力,便用她狐妖族靈活的優勢閃開,在鮫人間的縫隙逃出,但她只顧著逃,完全不知道自己到了什麼地方。

蘇糖停下,看見面前這條鮫人的魚尾左右兩邊各有一張如長袍衣襬的柔軟寬大的鰭,鱗如白玉般精雕細琢,一片片貼在魚尾上、腰腹間,再往上是肌肉勻稱的軀體,每一條曲線都十分流暢,一張書生秀氣的臉上生著鱗片和耳鰭,一雙紺宇色的圓目滿溢位靈淵異獸獨有的靈氣,美得極其妖孽。

鮫人只有在水中才會露出魚尾,它們上了陸地之後,魚尾便會變成雙腿,而這隻鮫人被其他鮫人圍在其中,顯然地位極高。

這不是普通鮫人,而是幾萬條鮫人才出一條的鮫人之主——玉鱗鮫!

再想剛才那些攔她路的鮫人,普通鮫人不可能有這般聰慧,它們分明是受了玉鱗鮫的指使,故意將自己趕到這條玉鱗鮫面前。

不過也正好,她來靈淵要找的就是玉鱗鮫。

蘇糖在心中算計著對策,問:“你想幹什麼?”

玉鱗鮫開口,說的不是人話,但蘇糖聽懂了,他說:“你是妖,只有你聽得懂我的話。”

“我可以放過你們,但你必須幫我做一件事。”

蘇糖不屑一笑,收了劍:“你覺得我們打不過你們嗎?”

“我們數量是你們的百倍,而你的妖力在我面前如同螻蟻,根本沒資格拒絕我。”

蘇糖摘下腕上的紅檀木手串,咬破手指,將自己的血滴在其中一顆刻了印記的珠子上,那珠子便冒出楓紅的妖氣。

“能被師父的火燒死,你死也該笑著。”

楓紅色妖氣如火焰般不斷躍動,蘇糖抬手,滔天烈焰便從珠子裡奔湧而出,恐後爭先地,如巨浪般席捲玉鱗鮫與鮫人,連同一些來不及逃跑的修士也被吞入其中。

許多鮫人都被燒得渣都不剩,就連玉鱗鮫也只剩下幾片殘缺的鱗片和凝聚了所有靈力的鮫珠。

蘇糖支撐不住跪倒在地,將鮫珠收入自己的儲物戒。

她笑了,笑得有點難看。

她知道自己的實力很差,跟來靈淵只會給大家拖後腿。自家門派的幾位師兄弟裡數她身上傷最多。

苦苦修煉了這麼久,妖力甚至不如玉鱗鮫身邊幾隻壯一些的醜東西,到最後還是動用了師父的妖力才得到這顆鮫珠。

修士們完全不顧腳邊死去的同伴,爭搶著為數不多沒有燒燬的鮫人屍體,他們將鮫人的眼珠、鱗片、魚尾、牙齒,還有未燒焦的鮫人肉,通通割下來塞進儲物戒。

藍無疑兩眼無神地看著那群貪婪的人,任由常樂在她的手上擦藥。

鮫人的牙齒帶毒,會使人失去知覺,所以藍無疑已經感覺不到痛了。

常樂見藍無疑擦著藥還在走神,問:“在擔心你師父嗎?”

藍無疑知道自己瞞不過常樂,直接答:“是。”

常樂看了眼日月珠:“再過兩個時辰她就會回來。”

“我知道,只是……師父她平日裡就像個孩子似的,如今還帶著傷,又忘了很多事,縱使知道師父很強,但我就是忍不住擔心她。”

蘇糖守在藍無疑身邊,聽到這話忍不住撇撇嘴:“你倒不如擔心玉清師叔她回來罵不罵你。”

“現在已經是子時,都早點歇息吧,靈淵裡能安穩睡著的機會可不多。”常在把蘇糖支走,但藍無疑聽完這話,面上的擔憂又多了幾分。

常樂見陳浩還守在不近不遠處,給常在遞了個眼神,常在會意,過去與他聊了幾句,陳浩便躺下休息了。

常樂給藍無疑吃了安神的藥,一刻鐘後,藍無疑便睡了,縮成一團,手指無意識地抓著常樂的袖子。

常樂見過無數病症,自然也看過許多心疾,一眼便知藍無疑是因為靈淵之眼看到了什麼東西,加之玉清離開,憂慮過重,又缺乏安全感,才導致她患了心疾。

但照理來說,藍無疑在天穹門下修煉近十年,已是金丹巔峰,還經常下山為小弟子們授課,心性不應該如此之差。

水怪的毒只會麻痺神經,在此之前也沒出過紕漏,究竟是什麼導致這個孩子變得如此脆弱。

常樂認為有東西在影響到藍無疑。比如常在。

藍無疑的眉睫微微顫動,睡得十分不安穩。

接下來還要熬一月左右,只能期盼玉清早點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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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無疑站在一片黑暗中,只有手中的靈木墜子能給她一些安心感。

她兩眼無神地望著這片虛無,感覺到自己正漸漸消失,與它融為一體,與從四肢開始,慢慢爬上關節,到腹部,到胸口,再到心中。

藍無疑低頭看手中的墜子,她已經做過無數次這樣的夢了。

手中的靈木墜子發著白光,吸引藍無疑的注意。

師父……

藍無疑猛然回神,將靈木墜子握得更緊,完全不顧手掌被墜子硌疼,反而越握越緊,彷彿只有這樣,她才能感覺到師父就在自己身邊,從未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