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天空繁星點點,樹葉被秋風吹的“沙沙”作響,除了些許蟲鳴聲,再無其他聲音。
環山村沒有獵人,也就沒有人養狗。
現在想吃飽飯,穿暖衣服尚且艱難,哪有多餘的東西養狗啊?
藉著星光,墨音直奔墨老三家。
記得有一次家裡東西被偷,她偷偷去過他家,想打一下證據,證據沒有找到,卻看到了一塊墨老三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小半張牛皮。
製作弓弦的材料有好幾種,最好的是牛筋,生牛皮,還有蠶絲,差一點的,可以用葡萄藤,老蕁麻樹皮等等。
如果是用牛筋,那要先把它曬乾,再用水浸泡,然後將它撕成苧麻絲那樣的纖維,再搓成繩,才能夠使用。
牛筋也能用來做弓臂,但在墨音這裡,完全不需要。
如果有,她寧願做成備用的弦。
破竹在處理過之後,彈力和柔韌性都夠了,一把小小的弩弓,沒必要太講究,能用就行了。
至於蠶絲,小百姓,根本就用不起!
其他的藤類樹皮,都要最後處理成絲狀,再搓成繩來用,對墨音來說,有點難,不如直接去弄牛皮。
牛皮,也要切割成細細的長條才可使用。
墨老三家的牛皮不大,好在她的弩也小,剛好能用,要是全部切割,還能做好幾把手弩呢。
悄悄的從墨老三家的後院翻進去,墨音摸向後院通往前院的籬笆門。
“啊!”一聲淒厲的尖叫聲突然響起。
墨音頭皮一麻,又是墨梅的聲音!
這這大半夜的,差點沒被嚇死!
不知道為什麼,這個人的聲音,總是讓她有太多的不適應。
好不容易來偷個東西,就碰上墨梅發瘋,這下,今晚的計劃可能要泡湯了!
墨音有點不甘心,就蹲在牆根下,決定等一等再說。
墨梅的動靜很大,可今天大家都上山累了一天,才剛剛睡下,就被吵醒,一個個都是都是蒙上被子不想動。
別人可以不理,但身為墨梅父親的墨二勇卻不能不理。
“大半夜的,鬼叫什麼?”墨二勇擔心墨老三會罵女兒,趕緊先開口,只要他罵了,爹就不會出聲了。
“嗚嗚……爹,娘,我做噩夢了!”墨梅哭的梨花帶雨。
墨二勇:……
你可別說了,做個夢而已,這也值得說出來?這孩子越大怎麼越不懂事了?
肯定是閒的!
要是像他這樣累的,沾上枕頭就想睡了,哪有空做夢?
“梅兒,快睡吧,有事明天再說。”墨許氏也擔心公公罵孩子,連忙對隔壁屋的墨梅輕聲道。
“娘,不行,我要把這事告訴阿公!”墨梅雙手抓著被子,咬牙道。
如果可以,她也不想找阿公那個自私的老人,可是,在這個家,只有他有決定權,不找他,自己想離開這裡,太難了!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聽話呢?”墨許氏連忙爬出被窩,把墨梅堵在門口:“梅兒,阿公今天累到了,已經睡了,有什麼事明兒再說,乖。”
墨梅一臉倔強的搖頭:“娘,明天就來不及了,我必須現在和阿公說。”
墨梅一彎身,從墨許氏的胳膊下鑽了出來,敲響了墨老三的房門:“阿公,梅兒有事和您說,非常重要,關係到我們一家生死的大事!”
……
室內
墨老三盤腿坐在床上,看著底下跪著的長孫女,眉頭慢慢的擰起。
別人都說他重男輕女,可誰家不是這樣?
但是,他覺得,她對於這個長孫女,多少還有點感情的。
長子成婚多年,一直無所出,倒是後頭結婚的次子家先有了動靜,雖然生的個女兒,可這個女兒出生之後,大房家也開始懷上了。
墨老三認為這是墨梅招來的,所以對她,比對其他幾個孫女好多了,要不然,這孫女敢哭到他面前來?
還有膽子要求讓老婆子也出去,還不是因為他對她好,才養肥了這個膽子?
“起來坐著說吧。”
墨老三心裡想的事,墨梅不知道,要是知道了,得氣死。
她可沒有見到墨老三對她有多好,倒是墨老三偏心大房一家,長了眼睛的,都看的出來!
她來找墨老三,完全是不得已而為之。
從這裡去鎮上還好,去遠一點的,都要帶路引,沒有路引還城門都進不去!
路引要去衙門辦理,要銀子不說,還要有人證明自己確實是某地方人,官府才會給予辦理。
這種事,只有阿公找上大阿公,才最方便。
要是她去找大阿公,那個倔老頭,未必願意理她!
“謝謝阿公。”墨梅順勢起身,搬了張全凳子,坐了下來:“阿公,我接下來說的話,您可能會不信,但請您先聽完,到時候,我會給您證明的。”
“嗯。”墨老三可有可無的點頭。
“阿公,今年的雨水豐沛,咱們家也有好收成,您準備等到這回採完山貨,就把多餘的稻米給賣了,換成銀錢,好給大弟交束脩。”
墨老三並沒有回應,因為往年他都是這麼做的。
墨梅深深的低下頭,沒有讓墨老三看到她眼裡的恨意,繼續輕聲道:“只是過了年之後,天氣變了,雨水極少,夏收勉強收了以往的一半糧食,到了秋季,滴雨未下,大家靠著河裡的水勉強收穫了一些,到了第三年,還是滴雨未下,河水都幹了,糧食絕收!
那年,北方的人逃亡到我們這裡,他們像是蝗蟲一樣,見到這裡情況也是差不多,就衝進村子裡搶奪,搶完又往南走了。
幸好您早早的就拿出了積蓄,買了二石粗糧,帶著我們逃到了山裡,加上野菜根和樹皮,勉強又熬過那一年。
第三年,好不容易等來了雨,我們高高興興的出來,沒想到,那雨一下就是三個月不見停,我們的房子房子都被淹了,我們只能住到了南山採石場,和其他人擠著住。
在採石場,生活了最後兩個月,糧食吃完了,水還沒有退,眼看只能等死的時候,來了一夥土匪,他們是開著船來的,為了活命,我們上了賊船。
等到水退了,官兵卻來剿匪了。
本來,我們只是被迫,到了土匪窩之後,又只是負責種田,沒有幹什麼事,是可以回家的,可是,我們家中,有人成了土匪,我們被牽連,全部被拉去斬首示眾了……”墨梅低著頭擦著眼淚。
墨梅在這裡撒了謊,女人們並沒有被斬首,但她無處可去,最後流落風塵,這樣的往事,她不願意,也不想提起,就故意說成了一起被斬首,免得墨老三動起不應該動的念頭。
她可不想重蹈覆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