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百官都期待著呂元池能夠化解青州蝗災,女帝微微點頭:

“呂卿,你也在戶部任職多年,李思去青州賑災這段時間,戶部也是由你主理,辛苦了。”

女帝這話看似輕風拂柳,呂元池卻臉色驟變,魏謙也暗叫不妙。

很顯然不是捧他,話裡藏著刀呢!

你主理戶部,之前怎麼不見你拿出良策?

非得等到李思現在大禍臨頭了,哦,你跳出來說你有辦法?

這不是明顯是想繞過你的頂頭上司,自己邀功嗎?

再加上呂元池身為魏謙女婿的身份,就更加讓女帝惱怒了。

靈焰姬的威壓向來是極具震懾力的,朝中大臣很少人敢頂撞她。

這時候輔國公魏謙黨羽之中,必須得有一個人站出來排雷。

刑部尚書,常允:

“陛下,眼下青州災情勢如水火,朝中百官苦無良策,倒不如先聽聽呂大人的辦法。”

女帝冷哼一聲:“好,呂卿,你且說說。”

呂元池擦擦額頭上的汗珠,說道:

“臣的辦法就是一個字,抓!”

抓?

這個抓字一說出來,滿朝文武都是差點眼珠子飛出去。

蝗蟲那是遮天蔽日啊,數以百億計,你就是舉國上下所有人一起抓,每人定KPI抓多少隻,那也是永遠抓不完的。

魏謙黨羽這邊是全員德雲社,一逗一捧是完美配合。

常允最先丟擲疑慮,質問道:

“呂大人,未免兒戲了。蝗蟲不但數量龐大,食量驚人,更為可怕的是夏季酷熱,它們繁衍速度極快。

如果千百年來,靠抓就能抓乾淨,歷朝歷代又豈會談蝗色變?”

呂元池接著話茬:“尋常的抓捕肯定是收效甚微,所以臣建議,用獎勵制度。”

獎勵制度?

聽到這個法子,慕白的眼神頓時亮了,看來呂元池比起那些酒囊飯袋,還真是有兩把刷子。

女帝問道:“如何獎勵?”

呂元池的辦法很簡單,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朝廷按照每十斤蝗蟲一文錢的價格,獎勵抓蝗蟲的人。

管你是乞丐還是富家公子,統一價格獎勵。

最大限度的調動百姓的抓捕積極性。

慕白簡單算了一下,按照這個世界的貨幣體系,一兩銀子相當於4000元。

一兩兌換一千文,一文錢就等於4元。

也就是說,一斤蝗蟲的獎勵價格為0.4元。

百官也不是豬頭啊,你這麼操作,是很好啊,百姓都瘋了一樣抓蝗蟲去了,那錢從哪來啊?

朝廷連賑災的錢都拿不出來了,哪裡還有獎勵的錢?

女帝對這個法子興趣不大,問道:

“國庫有餘錢支付這筆獎勵嗎?”

呂元池最瞭解戶部的賬目了,沒有!

雖然這一次定都的是長陵,也就立國大典花點銀子,省下了非常巨大的開銷。

但國庫存銀也僅是堪堪夠用而已,要一下子拿出那麼多錢來治理蝗蟲,捉襟見肘啊。

呂元池說道:“陛下,國庫的錢確實不夠。但是近日,京兆府派官差剿滅了毒蛇嶺的一夥盜匪,這夥人劫富掠貧多年,官差竟然從山寨地庫中,搜刮出無數奇珍異寶,摺合白銀一百萬兩。”

哇!

一百萬兩白銀!

此言一出,未央宮內一片譁然。

“想不到一窩毒蛇嶺的盜匪,竟然有這麼多錢,該殺!”

“有這一百萬兩,再配合呂才子的獎勵制度,蝗蟲定會被一網打盡。”

“小小蝗蟲,欺我朝中無能人?”

讚許聲不絕於耳。

魏謙黨羽也是提了口氣,一旦此事辦成,那麼呂元池替換李思就有希望了。

呂元池心中暗喜,侍郎距離尚書的位置,本來就是一蹬腳的事兒。

不過女帝豈會給呂元池立大功的機會。

反倒是慕白,她想要用心提拔。

突然聽女帝朗聲問道:“慕白,你覺得這個辦法可好?”

話音迴盪在大殿之上,死寂一片。

慕白?

這是叫誰呢?

滿朝文武,沒有姓慕的呀!

眾人左顧右盼,交頭接耳。

陛下是不是叫錯名字了?

朝堂之上,一個充滿磁性的聲音傳來:

“陛下,臣覺得呂大人的辦法,不妥!”

慕白絲毫不給呂元池半點面子。

呂元池臉色一下子變成豬肝了。

眾人順著聲音的方向望去,長得矮的人還得踮起腳趾頭。

在文臣陣營的末尾,那一堆穿緋色官服的五品小芝麻粒裡邊,有一位長相極為俊美的男子。

一下子刷過來一兩百雙眼睛,慕白倒也鎮定。

不過眾位大臣頭頂上就冒出了天大的問號。

這人是誰?

女帝看到眾人的反應,心想是該時候把慕白這張王牌丟出來了。

“眾卿,這是朕剛剛委任的判尚書省戶部事,慕白。此人才華橫溢,學貫古今,堪稱我大梁王朝第一才子。”

嗡!

大梁王朝第一才子?

這話從女帝的金口中說出來,無異於直接頒發了諾貝爾文學獎。

百官是又懵又驚,真有那麼厲害?

而受傷最深的人,正是呂元池。

朝中百官的才學如何,他是最為清楚的,誰敢在他面前提“才華”二字?

按理說,一個小小的判尚書省戶部事也不是什麼大官,可不蒸饅頭爭口氣啊!

以後在大梁文壇還如何立足?

他呂元池,不服。

“陛下,臣,請求跟慕大人對詩。”

呂元池直接下了戰書,語氣中滿滿的火藥味。

旁人都看得出來,他的節奏已經被擾亂了。

現在哪管什麼鳥蝗蟲,他在乎的是本朝第一才子的名頭。

“呂元池,你瘋了!”

開口訓斥他的正是老丈人魏謙。

魏謙雖然權傾朝野,可他擅長陰謀,更懂得審時度勢,進退有餘。

抓著李思的把柄狠下死手可以,但公然頂撞女帝那是嫌命長。

呂元池額頭上汗珠如豆,雙手死死抓著朝笏。

他豁出去了。

女帝對慕白有信心,她也沒責怪呂元池的魯莽,反倒是笑意涔涔:

“慕卿,江南第一才子想與你對詩,你可願意?”

當庭對詩,這就好比開會的時候,有人提議上去唱兩首,百官心中甚是愉悅。

古人對詩文的熱愛程度,絲毫不亞於我們對流行歌曲的狂熱。

而才子之間一較高低,也是透過對詩。

慕白心中暗笑,跟我一個穿越者對詩,那不是光腚照燈籠,獻醜嘛!

可慕白卻突然躬身歉道:

“陛下,臣不會作詩……”

丟!

朝堂之上,很快一陣鄙夷之聲席捲而來。

武將就不提了,文臣們哪個不是自幼四書五經不離手的?

誰還沒兩篇拙作?

不會作詩你還敢擔這個本朝第一才子的名頭?

行不行啊!

呂元池先是一懵,這小子不按套路出牌啊!

但很快抓住機會補刀:

“慕大人,我大梁以武立國,以文治世。詩詞歌賦只是小道,你尚且不會,如何參與朝堂大事?”

呂元池一針見血,也是點出了在場酸腐文人的倨傲心態。

女帝的俏臉上浮現擔憂,慕白首戰不利啊!

是不是自己太著急把他拉入朝堂了?

哪知道慕白不緊不慢地來到大殿中心,吸引了所有瞧不上的目光之後,說道:

“陛下,臣只是不會順著作詩,但是倒著作,臣還是非常拿手的。”

倒……倒著作詩?

滿朝文武頭頂上冒出一團團的黑線,這小子不是開玩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