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甥三人肅著臉稜著眼,兩條胳膊環在胸前,擺著同款造型,跟朱離對峙了大約半小時之後。

司旺風風火火衝進病房:“姑奶奶,你可算醒了,現在都指望著你...”

三道目光齊雙雙射向他,司旺溫吞地嚥了一口唾沫:“這是怎麼了?”

從界域裡逃出來的異族四處為禍作亂,煜辰跟酒寶太小,指望不上。遊方整天盯著兩小隻,又不問俗間事,可不就只能指望她嗎?

朱離本來要下床的,這時候也不下了,拽著被子往頭頂上蒙:“你們別指望我了,我自已都指望不上......”

明顯在逃避著什麼,

她覺得梁利沒死,而是意志消沉地躲在她靈魂深處某個角落,隨時可能奪走這具肉身。

她至今都不願相信杜少宇死了。

可她錯亂的記憶又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杜少宇死了。為了救她,被埋在西山。

她想杜少宇了,很想,很想......

“唉!”遊方長長嘆了一口氣:“如果你真想見他,那我們就回瞭望山...”

雖然朱離不太明白,杜少宇明明被埋在西山,為什麼他們要回瞭望山。但,至少還有希望,不是嗎?

......

遊方道法高深,說不定會有辦法......

......

抱著這種“掩耳盜鈴”的想法。

第二天朱離就出了院。

酒寶雖然能修補人的肉身,但不能修補神魂,所以才讓朱離睡了這麼久。

神魂迴歸,朱離自然跟正常人一樣,甚至因為有了希望,更加生龍活虎起來。

剛下飛機,拖著遊方直奔瞭望山,哪怕遊方告訴她那是座生墓,挖開需要特定條件,雖然朱離也是這特定條件之一。

半夜掘墓,真特麼不是一件人乾的事兒。

遊方一手託著小酒,一手提著鋤頭,一路叨叨叨,心急吃不了熱豆腐。身後,跟著朱離一手抱著煜辰,一手拖著鐵鍬,叮叮哐哐。

兩小崽子負責照明,朱離跟遊方一人頭上還箍著一盞礦燈。

神帝陵寢在紫雲觀前的崖底。紫雲觀是守墓人的特定居所。遊方在清明、重陽這樣重大的節日,會下去祭奠跟打掃。經久累月,遊方開鑿出了一條長階石梯,只容一人通行,且正是初春的季節,半人高的荒草,掩映之下,根本找不到下腳的地方。

“這什麼路啊,別說人,鬼都找不到!你確定他在這鬼地方,別是忽悠我的吧?!”

遊方也很無語,剛才是誰硬要來的?

這下換朱離抱怨了,幸好她跟遊方都有些身手,過程曲折了一點,但好歹下來了。

瞭望山,一山環比一山高,說是崖底,其實就是一處靠近山頂的觀景平臺。

俯瞰之下,梁家村隱匿在夜幕之中的輪廓盡收眼底。

夜風徐來,喚起了朱離跟遊方靈魂深處共同的記憶。

一個長身玉立的男人,站在這裡,凝望著山腳下的茅草屋,一站就是一整天。

“瞭望山也曾叫西望山,世事變遷,滄海桑田...”遊方悠悠嘆了口氣:“挖吧!”

朱離喉間有些哽澀,

長相守,盼妻歸,杜宇我回來了!

這裡沒立碑,未築墳,

朱離提起鐵鍬在遊方指定的崖壁上剷土,這樣挖,也不知道要挖到猴年馬月。

兩個負責照明的小短工不盡責。酒寶攥著一把比勺子大不了多少的小鐵鍬忙活了一陣,被草叢裡的蛐蛐勾引走了,煜辰要去抓妹妹。

“煜辰、酒寶,別跑遠了,當心山裡有老虎把你們叼走了!”朱離鏟子抵在地上,朝酒寶屁屁撅動的方向吼。

酒寶正聚精會神,貓著腰,屈著腿,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瞪得溜圓,兩隻胖爪爪捂著往前一撲:“啊呸呸——”

蛐蛐沒抓到,吃了一嘴草,酒寶剛要爬起來,忽然眼前出現了一隻皮鞋,酒寶仰起小腦袋一瞧......

咦~~

她咋飛起來了捏?酒寶撲扇著兩隻小短手。

“荒郊野嶺哪來的小孩兒啊?”

四周突然閃起一陣燈光,出現了一隊穿著制服的警察。領隊的警官拎起酒寶仔細瞅了瞅。

煜辰寶寶嚇了一跳,小腳腳往後挪了挪,待看清叔叔們身上的穿著之後,又頓住腳步,伸出小手往後指了指:“麻麻~”

“誰啊?”朱離抬手擋住刺目的光線,快速朝這邊走來:“小酒、煜辰~”

遊方不慌不忙跟在後面。

“介吶!”

酒寶扯著脖子回答。

這小崽子還挺可愛,警官捏了捏酒寶的小奶膘。

聽見聲音,一名清瘦的少年從警隊後面氣喘吁吁地跑上前。

瞧著有點像她師傅新收來的那個小徒弟司宇,酒寶歪著小腦袋:“呀!師弟!系泥呀!師弟!”

小傢伙咋咋呼呼地。

“小師姐!”司宇打了一聲招呼,轉頭看見朱離跟遊方,深吸了一口氣,施了一個標準的佛禮:“師傅、師姑。”

“這是怎麼回事?”朱離抱起煜辰,視線掃過一圈冒然出現的人影。

這人倒還會先發制人。

為首的警官視線在朱離身上打量,耐心地開口解釋道:“我們是平安鎮派出所的。紫雲觀被列為了市級文物保護單位,我們收到上面命令,說有重點文物需要保護,在這一帶巡邏。小宇看見這邊有亮光,所以我們過來看看...”

司宇就挺無語。

誰能想到他師傅大半夜回了瞭望山,不先回紫雲觀,反而帶著朱離來挖穴探墓。

重點文物保護單位?什麼時候申請的?她怎麼不知道!不用問,肯定是司宇搞的。

自從歸入遊方門下,司宇已經走上創收的道路一去不復返。

朱離算是聽明白了,他們被當盜墓賊了。

偷感太強。

要不是她情緒收得及時,可能已經被抓進去了。

不過......

誰家好大人盜墓帶小孩子啊?!

酒寶這時候倒是乖了,揣著手手,聽大人們講話。心裡卻在暗戳戳吐槽,媽媽跟師傅都不靠譜。

偷爸爸也不挑個好時候。被人逮著了吧?!

朱離三言兩語也說不清,半夜三更,他們究竟來這崖底幹嘛。

遊方捋著鬍鬚,老神在在岔開話題:“上面的人什麼時候到?”

領隊的方警官頓了一下,但又想到遊方是紫雲觀觀主,知道這些也不足為奇,故而坦言道:“本來說三天以後....臨時改變主意,又說明天到,第一批物資已經運抵,就放在紫雲觀的倉庫裡,接下來還需要遊方道長配合我們的工作..。”

雖然到現在,他也不明白要重點保護的文物物件是什麼。

原來遊方已經跟上面說好,這墓遲早會開,只是朱離太心急。

難為遊方這個小老頭陪她演戲了,折騰了大半宿。

雖然他是她的弟弟,但身體上游方已過天命之年。

朱離還是尊稱他一聲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