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三人沉默著坐一起吃了晚飯。可能不算是家,可能也並非都是家人,只是同為天涯淪落人罷了。貓萌猶豫再三還是講出了自己的故事。

“曾經我有一個完整幸福的家,和之前帶你們來的阿瑞是很好的朋友。

我們為什麼都能在一起玩耍?不過是有了相同的經歷。她的父親是人族,母親是精靈族,而我的父親也是人族,而母親是獸人族。不僅如此,我倆的父親還算很好的朋友,因為一個在研究院,一個在警察局,彼此之間有很多的聯絡。

變故是某一年的事。那時候我還小,卻被診斷出了一種叫‘零瘀’的病症,至少在當時是一種絕症的。父親為此力排眾議,放下了實驗室共同啟動的人造人計劃,全力研究我的病症。

正因為父親是生物學專家,所以人造人計劃他是主手,其他人基本都聽他的指揮。”

這時貓萌露出了驕傲的表情,似乎那是很不得了的東西,不過表情很快就黯淡了下來。

“也正因為他是主手,是生物學專家,耽誤了上面高層的計劃,惹高層不開心了。高層也害怕我父親停止研究,選擇了妥協,畢竟無論是技術層面還是資料層面,都在我父親腦中,無法被偷走。

政府為了實驗的順利進行,不遺餘力地出資出力,儘可能快地幫助我父親完成零瘀的研究。而父親為了我甚至不惜自己的名聲,向政府‘借’了幾個犯人,將我身上的零瘀病毒投入到他們體內,不斷研究相關病毒抗體以及提高容錯性。犯人可以有無數個,而對他而言我只有一個,風險不該由我承擔。

本來這個星球上是沒有死刑的,厄星上面也沒有死刑。父親的做法,相當於是判處了那群人的死刑。零瘀是從零開始研究的病症,既然如此,就免不了犧牲。正因如此,政府抓到了父親的把柄。

期間有個傢伙曾經過來協助過父親,不過完成研究後,那人就走了。沒有那人的協助的話,可能父親撐不到我死前完成研究。”

說罷貓萌自嘲地笑了笑:“說起來我還得感謝那個人?不然可能也看不到這個美麗而寂寞的世界。也不知道那人如何取得父親的信任的,本來那種事情父親不能讓任何人知道的,也許是病急亂投醫了吧?

完成零瘀研究後,本來是好好的幾個犯人都離開了。當時父親強行拉著我,讓我看著他們死去怨恨和痛苦的眼神。我覺得很害怕,他們毫無生機卻那想要殺了我的光讓我心中很是痛苦不適,我並不知道父親為什麼要讓我看這些。

父親流著淚跟我說:‘直視他們,是他們給了你性命。哪怕他們現在跳起來要殺死你我都不過分。’

父親終究是沒抗住壓力自殺了。本來父親那麼慈祥的人,我也不知道死是什麼概念。看著他脖子上面的那一抹殷紅,那時的我只是知道父親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了,他不會再記得我,而世人也會慢慢遺忘了他。”

蘇偉蘇沁對視了一眼,本來是很悲傷的場景,甚至透明人都同時想到了一個名場面:合成獸妮娜的那句“大哥哥”。不過有區別的是,博士是為了名譽和所謂稱號不惜犧牲自己的女兒,而貓萌的父親,則是為了女兒,不惜犧牲自己的名望,甚至自己。

“後來的我才知道,原來那種情感不是遺忘,而是痛恨。我父親臨死前公佈出了零瘀這種病症以及治療方式,而官方則是因為父親死亡人造人專案的研究的停止,而將研究的過程公佈了出來。

官方並不喜歡不受控制的過程或是人物,他們並不會考慮到自己的行為會對一個家庭帶來多大傷害,或者是考慮到了,只是單純的報復。

世人知道真相,母親和我受到了鋪天蓋地的謾罵,母親一開始在前面頂著壓力,勸導著我不要傷心,不要讓那些參與實驗的人白白死亡。

我並不知道母親為何這麼說,我分明看到了那些人死後怨毒的眼神,他們分明是想要我死掉。”

貓萌自嘲地笑了笑:“最後是我抗住了壓力,也許是命賤的好活吧,也可能是死過一次就不想再死了。我最後見到母親的時候母親房間的門是關著的,怎麼敲都不答應。沒辦法我從門上的窗子翻了進去,因為我肚子好餓,感覺好久沒吃東西了,也好久沒見到母親了。

母親直直懸在了空中,面目猙獰,眼睛泛白,和我熟悉的慈祥的母親完全不一樣了。我知道母親也走了,和父親一起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我不悲傷,因為母親給我留了紙條,可以找阿瑞一家,我又能活下來了。

母親已經臭了,試著搬動好幾次我也搬不動母親,只能任由她在繩子上面轉圈圈。我搜集到了家中的所有食物,打算在這個家吃最後一頓飯。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是最後一頓,只是知道我不想待在這裡了。

可是每每想到以後也可能只有我一個人吃飯了,為什麼不傷心卻還是止不住流眼淚呢?”

本來一開始的小聲抽泣,慢慢說話斷斷續續,最後再也控制不住情緒,任由米飯進入到呼吸道不斷咳嗽,一邊流著鼻涕一邊流著眼淚,整張臉埋在了桌上,不斷敲擊桌面。

桌面上的菜碗被貓萌的爪子敲的一跳一跳的,一邊敲擊一邊哀嚎:“我不傷心啊父親母親,我不傷心,可是,我真的好想你們啊!為什麼要走了也不跟女兒說一聲,為什麼連女兒告別的機會都不給?”

蘇偉蘇沁雙雙沉默,也不知道該如何去安慰貓萌。

本以為貓萌不竭餘力的幫助是圖謀著什麼,原來只是單純的將人族視為了恩人,或者是內疚。為什麼研究所的人惡語相向,現在也能理解了些許。

可以貓萌的父親憑著自己一人之力,讓研究所背上了汙名。不管出於什麼目的,不管做出了多大的貢獻,既然做出了這種反人道的研究,或許就應該已經想到了自己的結局。

想不通的,就是上面的人是如何置身事外的?上面的人又為什麼需要人造人?以及為什麼阿瑞不認貓萌了。不過想必貓萌後面還有話語的。

果不其然,貓萌緩解了一下心情,已經能正常說話了,雖然還伴隨著時不時的抽泣聲。

“我找到了阿瑞一家。我們兩家本來關係很好的,阿瑞的父親瞭解到我家中的變故之後也只能是嘆了口氣,安排了人處理了我母親的後事,便讓我在他家居住了下來。

父母死後遺產和體卹金其實有相當大的一部分,阿瑞父親也一分不動的交給了我。

後來可能是上面的開始施壓了。雖然那時候的我還小,但是我也知道一些事了。

阿瑞的父親一天變的比一天煩躁了起來,雖然並沒有說什麼,但是我也知道可能不能繼續待在這裡了。

我提出離開,阿瑞父親並沒有挽留,他也知道我知道了他的心思,多餘的客套反而顯得矯情了起來。

最後給我的幫助是讓我來到了救助站,阿瑞也不知道什麼原因離我漸行漸遠。

慢慢地,我沒了朋友,大家也開始遺忘我。除了研究所的人每次見到我還止不住的唾棄,除了救助站的人們見到我還會打個招呼,似乎再也沒人記得我,記得我的名字,記得我的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