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遠的晨光,將那無垢的純白染上璀璨的色彩,一切都是明亮的,一切都是光明的,一切都是溫暖的……唯不同的邊緣處隱隱多出了幾縷金黃。
少年的身影,自萬米的空中顯現,睜開眼睛便是這樣的景色,緊接著,一陣失重感即刻傳來,伴隨而來,撕裂的風聲在耳邊不斷鳴響。艱難的呼吸了幾口,胸腔內那股沉悶感頓時消散了很多,從密閉的房間到現在,廣闊的世界,稱不上所謂的“驚喜”少年的心底卻是異常的平靜,哦,現在應該說是“卑夜”。
就當自已是第一個見到太陽昇起的存在吧,有了期待,卑夜便有了興致,嘴角才有了些許笑意。話說回來,一般降臨異世界的人大概都是這個樣子吧……
不過也應有些恐慌吧,會死的,如果就這麼墜落下去。天真的想法,某人是有:
(自已不會就這麼死掉吧)
……原本平靜的湖面被不知名的東西砸下,掀起巨大的浪花,彷彿如其本人所料的,對著湖泊,怎麼說活著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唔嚥了湖水,順著體內流經,裡外,冷意充沛。十分清醒的感覺,正常情況下。
模模糊糊的,雖然達不到卑夜的標準,但也儘可能去還原了。
從湖底部浮上,四腳朝天的隨波逐流吧。
“什麼嘛,沒意思……”
口中噴吐出濁物,剛湧上的幾分興致,消散無餘。臉上僅有的幾分笑意,一隨表情般恢復了平淡,既已無心情,那便隨波逐流吧……
卑夜就是這樣一個無聊的人,該去往何處?沒有任何目的地的,生活至今,和大多數人一般,畢竟若是有的話,他就不叫做“卑夜”了,也不會身處此處,這個永遠達不到“真實”的“幻想”中,去尋找他曾遺失的,拋棄的,期待,嚮往的東西……
……
第一次“幻夢”,在幻想中入夢,去“幻夢”,會夢見什麼呢?名為“卑夜”的少年鬼在“幻夢”中夢到什麼?將自已作為模板,帶入其中,卑夜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做的。
……
親眼所見……那個純白的存在,身軀如此龐大,涵蓋了整個世界。純白的領甲包裹著全身,獸一樣的純白瞳孔,它的樣子,果然是一條“龍”吧。
利爪,尖齒,純白的雙翼……這樣的存在真是不可思議。
為何卑夜自已卻能看到他的全貌,是它有意的,還是說……不……它的眼睛分明從未注意到卑夜的存在。
對卑夜的存在,似乎從未在意過。
試問你曾在意過你腳下的螞蟻嗎……在你的眼睛直視前方的時候。答案顯而易見了。
它承載的會是什麼?存在的意義十分令卑夜好奇,一條存在於“幻夢”中無比巨大的純白的“龍”以至於讓卑夜也遺忘了周身所有。
“真是十分美麗的存在……”
做出了以上不明所以的評價,下一秒,從夢中驚醒,一切已然又變得十分陌生了……
……
時間來到“幻夢”的期間,我說的是卑夜的“幻夢”外……
湖水還未至那盡頭,被延伸的一方土地攔住了去路。斷壁橫柱有序的排列於水面之上,破舊的建築分佈在各處,一圈又一圈的水階梯,所環繞的樓塔。若仔細去觀察的話,塔頂處隱隱有幾縷白絲隨風飄動。在中心位置作為半路的“攔截者”又會帶來些什麼呢?還是等某人醒來再說?
於是乎,就在那中心塔樓的房間內,位於床的位置上,潔白的被褥早已被整齊的疊起。相對的其他陳列物,木製的紡織機上,未完工的絲綢,緊纏著梁杆。
簡易的凳子,桌子,生活在這裡的人一定十分樸素,日復一日的,塵灰的存在怕是見怪不怪了。
這時,點燈的行為屬於太過調皮的孩子,初晨也好過入夜之前,之後會越來越亮的。為了節約也是一直以來的習慣。
至於人的存在嘛,準確來說,是一名少女。
拿出一條條絲綢,相較於紡織機上未完工的,明顯陳舊了一些,要做的事情自然是簡單的,洗曬,畢竟對於少女而言,除此之外,就沒有別的了。
每一段都是少女親手織下的,撫上絲綢的表面,油然而生的莫名的親切,還保留些溫度,不知是心理上的還是身體上的。
堆放在寬敞的大竹籃裡,雙手持平,累了就舉過頭頂,用腦袋頂著。
一襲潔白的長裙,推開木門,迎面而來的風,帶著清晨特有的氣息,拂過少女金黃的頭髮。
一呼一吸,一天的好心情很容易就起了頭,也不只是少女一人,連帶著幾乎整個族落的人都早早的醒來,遠處,一對少年少女,正朝著少女的方向打著招呼,是朋友吧,便加快了步伐,一同去那水階上洗晾絲綢。
一段一段的絲綢展開,平鋪在水面上,深入其中,竟變得無比透明,和水的顏色一般。有形之水,抓起來一甩,又像是大片的迷霧,很好奇,它的材質會是什麼?如果被卑夜見到的話,一定會去詢問(不罷休的那種)
正值少年的男女肯定會厭煩於這種“工作”不出意外的,丟下手上的綢緞,開始戲水了,互相潑灑對方,身上同樣材質卻更加密厚的純白衣裳,清一色的金黃的長髮,無論是少女還是少年。
不過嘛,“工作”都交給了單獨的一位少女,默默的在旁清洗著,正是一開始的那位,時不時的看向朋友們玩鬧的方向,不禁也被染上了幾分笑意……
最後一段展開,少女早晨的“工作”便接近了尾聲。
“瑪奇亞,快過來,快過來,一起玩吧。”
歡聲笑語,面對朋友的邀請,少女只是有些緊張的回答,似乎被突然的邀請嚇了一跳,下意識的。
“我……我就不用了吧……”
“那好吧……”
也不等少女反應,詢問的另一位少女,已經拉著玩伴跑到更遠處了。
“總覺得我很多餘呢……”
自言自語,自已對自已說著,是羨慕呢……此時,近午的時段,光已經將整個世界照得如此明亮,蔚藍的天空下,少女嘗試用腳尖去觸碰那水面,一點,冰涼涼的。
(明明手侵入時都沒有這種感覺的)
靜靜的又端詳了一會兒良久一言不發的,將籃子頂在頭上,小心翼翼地返回了樓塔……
不知過去了多久,靜謐的塔頂中,一樁樁石柱環繞成圈,最高處垂下的綢緞,冷風不斷,簾紗似的隨之舞動。月光對映在綢緞上,一閃一閃的,光點密佈。緊挨著石柱的是同樣的水階不過,比塔外圍的小了很多,像是迷你版的。
盯著這樣的場景,在過去的每個夜晚,直至現在。名為“瑪奇亞”的少女,時常想著自已會不會也同這些綢緞一般,永遠的待在這裡,渴望著遠方,心思又不知飄向了何處……
“瑪奇亞,去休息吧……”
低沉的,女人的聲音從層層綢緞深處傳來,才使少女回過神來。
“可是族長大人,您呢?”
怯怯的詢問那聲音源頭,往稀一個與少女無一般的身影,輕嘆了口氣。
“我……再等一會兒吧。”
似乎也不是第一次了少女聞言,將水階旁的點燈拿起。
“那族長大人也請儘快休息。”
最後的叮囑,在燈光中,順著木階一點點走下樓梯,只留下女人,目送著少女的離去,眼神中莫名的複雜……
月,於夜晚晴朗的天空,灑下光芒。對映著湖面,順著密林,籠罩著一層幽藍的光輝,一團一團同星般閃爍的光暈。水中盪漾著的另一個明月,可它的樣子卻又如此虛幻,脆弱,飄忽不定,像是知曉了自身存在的緣由,自卑恍惚中,失去了本應前往的方向,迷茫徘徊,令人憐憫……
少女側身回望,條條雲霧狀的絲綢,若隱若現的,憑著冷風,束著冷光,似獨屬於月般的夢幻,多少次呢?完全不會感到膩煩……
再次推開木門,屬於少女的一天已經結束了,是不是過於著急了?點燈熄滅,房間內又恢復了原來的樣子,自已是該休息了吧?少女這樣詢問著自已,以往的時候躺在床鋪,靜靜的等待入夢,今天也是一樣嗎……
許久,少女還是決定在外面多待一會兒,不甘寂寞,回過神來,自已已經走到了那水階之上,一陣陣冷意從腳下傳來……
(果然不一樣呢……)
雙手舀起一灘水,撒向空中,落在身上,癢癢的感覺。
就在少女打算再次嘗試的瞬間,眼角注意到了遠處白色的影子,頓時像一隻受驚的兔子一樣,飛速的躲在石桌之後,偷偷觀察著剛才白色身影。
在月光下,那人如此清晰。
是自已的朋友。
“克里姆?”
像是不經意間喊出朋友的名字,只是距離太遠,聲音太小。
(這麼晚了,為什麼他還在這裡?)
心中抱有著疑問,眼中和自已同齡的少年警惕的向四周觀察了一會兒,便悄悄地朝一個方向跑了過去。
好奇心驅使,少女趁機跟了上去。
穿越在石柱的陰影間,迷離之中,不知不覺跟丟了少年,後悔的心靈湧現,一籌莫展之時,隱約卻又在那紫色的花海中,看到了另一個熟悉的影子。
(蕾莉亞?為什麼她也?)
還未搞清楚究竟是怎麼回事,一直處於等候狀態下的少女,終於等到了少年。
啊,到底是什麼心情呢?
淡紫色的花叢旁,少年少女扭捏著,做著一些親暱的動作,像是前面所說的,正值青春期的少年少女。
沒有什麼過分的舉動,互相牽著手,少年為少女摘下一朵花,親自戴到頭頂什麼的……
……
是夜,“幻夢”中的卑夜,終於清醒過來。
本就陌生的一切,再怎麼變化也只是使陌生感增強了一些,秉承著不做回籠覺的原則,象徵性的卑夜睜開了眼睛。
“幻夢”的感覺,怎麼形容才貼切呢?
睡不醒,迷迷糊糊的,嘛……無所謂了……
撐起身子,伸個懶腰,在這樣的環境就顯得有些悠閒了,所處之地已經成了一片草坪,有野草的氣息撲鼻,泥濘不堪,卻始終無法染上少年半分。
因為少年不想變得髒亂,也僅僅是因為這樣,在幻想中倒很容易得到回應,只是回應少年的幻想,這個世界……
吼——吼——吼吼吼吼!
沖天而起的,發出吼叫聲,震耳欲聾。
“啊,是龍呢?這個世界居然也有龍的存在……”
暗灰色的身影,在夜空中如此清晰,其士頭盔狀的首部,冒出豔紅的烈火,像是鐵爐中不安分的煤火。聚在龍首無法噴出,卡在喉咽處的不明物,灰色的煙不斷蒸騰,不由分說的向遠方張開翅膀飛去……
這雙眼睛並不是擺設,那龍的脊背明顯有人的存在,像是這條不受控制,受驚一樣的龍,誰能指望那人平安無事呢……
總之越快越好。
卑夜也想嘗試一下這份身軀的極限在哪……
緊握著龍的鱗甲,發生了什麼事情?少女也不知道,一方面是對族人的擔心,另一方面是自已現在的處境。
儘量去掙扎著身下,便是令人顫抖的半空,稍不注意就會掉下去。會怎麼樣?直覺告訴少女,肯定不會很好……
……
回到塔屋中,少女的腦袋十分混亂,見到了以往不該見的場景。
(愛?)
這個詞語不斷浮現在腦海中,組長大人告誡過少女,記憶著,組長大人的話語十分嚴肅,少女也知道自已所處的族群,卻始終無法理解。
“去到伊奧魯夫外面的話:不能與人相愛。”
“但是為什麼……”
嘈雜聲耳邊輕輕傳來囈語。
“發生什麼了?”
心裡莫名產生了不安,就在眼前,彷彿下一秒就要成真。
“族長大人!”
火急火燎的跑上樓塔頂,沒有回應,死寂一般。
環顧四周,卻在面向群落的方向,有火光燃起一點一點,成群。
少女是以最快的速度跑向群落。
越來越接近,心臟,彷彿就要跳出來一樣。
“蕾莉亞!”
呼喊著朋友的名字,名為“蕾莉亞”的少女正掙扎著,被一群穿著鎧甲的人死死控制住,做人一個一個手拿火炬,卻被阻隔在外……
高塔緊連著一段段石柱,最上端,用橫樑接在一起,似乎是急切,不經思考,少女就這樣在石樑上奔跑著。
漆黑的人群被訓作坐騎的龍,此時,應長久積累的熱病,開始亂作一團,痛苦著低鳴,旁邊的騎士卻將拳頭隨手打在龍的身側,失去了冷靜,導火線般,掀起風浪。張開雙翼憑此飛翔。
被火焰矇蔽了雙眼,冥冥之中衝向了少女奔來的方向,巨大的氣浪迎面而來,少女的身影搖曳不定,龍的身軀拂過。
不經意的,少女的雙手抓住了龍脊背鞍上的松帶,一起飛向了天空。
……
密林的尖端劃過龍的鱗甲,狂風不斷。
該在意的似乎已經不只是少女了。
龍首部的火焰愈加猛烈,對這方面的感知,這份身軀的主人卑夜是再敏感不過了,燃燒的是生命,漸近凋零的生命,在達到一定程度,恐怕會慢慢熄滅吧。
那是卑夜怕只會見到一具龍骸,無生命的東西可遠比有生命的東西掉價多了……
不斷追逐的過程中,卑夜也差不多習慣了這具身體。
“極致?完美?”
再好的稱讚評價,都比不上實戰來的乾脆,將身體調整到最好的狀態,一口氣在樹木間來回穿梭,選定了一棵高聳的樹木,單手藉助反推力抵達頂端,懸在半空中,用一隻腳支愣著,奮力向後壓去。
“3……2……1……”
至那高空,再次的墜落。
龍飛行的高度漸落,失事飛機一般。
(來得及嗎……)
卑夜自問著。
(來得及。)
肯定的答覆。
所希望之事,所認定之事。
“怎麼可能會讓我失望呢!!?”
純白的如天使降臨一般,雖然這裡不是現實就對了。
場景的再現,同樣的時間。
衣襟被群風掠走,又像是一場爭奪。
緊閉雙眼的少女隱約望見,一位白髮少年從空中降臨於龍的軀幹之上,腳尖觸碰上那鱗甲,泛起光芒,如此明亮,如此溫暖,令少女不由得鬆開了雙手。
四散的純白之光照亮了整片森林,而在那其中,巨龍的身影已然消失……
白髮少年抓住了少女,那鬆開的雙手,莫名出現的另一個少女則披上了少年的衣裳。
就這麼在少女的驚訝聲中……
“所謂‘人生無可避免的代表’對吧?”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