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入,風華閣,歌舞昇平,舞姬戴著面紗,謝同躍正襟危坐,他誤以為是歐陽枳想借這個機會表明心意,但一旁坐著的是張啟樺、灝舟還有呂彤磊,月緣也在,呂彤磊偏著頭向謝同躍:“大哥,想不到你真會來”
“為什麼不能來?”
“張啟樺很有可能就是今年狀元”
“內定是他了嗎?想高中想瘋了吧”
“大哥你先別這麼說,今日你再怎麼不願也得敬他一杯酒啊”“小弟先去”呂彤磊端著玉觥來到張啟樺身邊,道:“張狀元,彤磊敬您一杯,日後還望您多多關照”
“關照?哼,你不是謝同躍的小弟嘛,怎麼肯來敬我酒,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啊?”“我可不缺你這杯酒”
呂彤磊強顏歡笑:“這也是大哥的意思”
張啟樺看向謝同躍:“是嗎?”“別跳了!”朱寧剛要拔劍,謝同躍伸出手,他只好作罷
謝同躍一言不發,歐陽枳乖乖聽話來到謝同躍身邊,把玉觥塞到他手裡:“快敬張狀元一杯酒,他說不定就會原諒你之前的不敬”
謝同躍把玉觥還給歐陽枳:“你明明知道我和張啟樺不對付還把我帶到這裡來,怎麼?你是故意想我難堪?”
“同躍,我不是這個意思,張大哥,當年的同窗,如今已經是今科狀元郎,你不該再同之前一般胡鬧了”
“胡鬧?我可沒有胡鬧,我說的句句屬實,張啟樺這個狀元不是內定了還能是什麼?”“我不給這種卑鄙小人敬酒”謝同躍轉身想走
月緣叫住他:“謝同躍,你應該知道小枳今夜跳的舞不僅僅是跳給你看的,你當真不為她考慮考慮?”
謝同躍轉身,抓著歐陽枳的手臂:“你不是為我跳的?”
“我…當然也是為你跳的”“同躍,我是為了你好,敬張大哥一杯酒,日後得他照料,你的仕途肯定會一片光明的”
“仕途?沒仕途我就吃不了飽飯了嗎?需要低聲下氣給一個還沒有高中的人賠罪嗎?”“我可沒錯,是他心術不正,整日想黃金!”
歐陽枳連忙來到張啟樺身邊:“同躍肯定是喝多了,他平日不是這樣的,我替他向你賠罪”歐陽枳喝了一杯又一杯,張啟樺笑笑不語,謝同躍看不過去,奪過歐陽枳手中的玉觥:“你喝再多張啟樺這個王八蛋也不會心慈手軟的!”“我原以為你是最懂我的,想不到,你也和他們一樣”
呂彤磊轉變陣營:“謝同躍,我忍辱負重這麼多年都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得陛下賞識,如今駙馬爺好意提拔我們,你假公濟私,我不像你,你不要,我可要了”
謝同躍細想:“駙馬爺?張啟樺,你和公主搞在一起了?真有你的”“我姐呢?”“沒有我姐能有你的現在嗎?!”“張啟樺,你真是烏鴉一般的黑心,喜新厭舊,厚顏無恥!”
“你姐是給了我許多銀兩,給我買書,可這是對我的侮辱!”“我是有自尊心的,不需要她可憐我”“其實我還是挺感謝她的,如果不是她,我不會遇見公主,我也不想離開她,誰叫她人老珠黃,不堪入目了呢?同躍,回去轉告你姐,從今以後,我和她一刀兩斷,她要是再來糾纏我,休怪我不留情面,唉,我現在想起她的那張臉還是會覺得令人作嘔”“也不知道是誰給她的自信,貌若無鹽、雞皮鶴髮,虎背熊腰,她也快三十了吧,找個人隨便嫁了吧”“算了,還是別禍害世間的男子了”“哈哈哈!”呂彤磊捧腹大笑,月緣笑的合不攏嘴,就連灝舟也忍俊不禁,張啟樺看向歐陽枳:“你怎麼不笑?”歐陽枳勉強露出笑容,此刻,謝同躍的拳頭再也忍不住向張啟樺臉上飛去,張啟樺毫無還手之力,謝同躍一邊打一邊道:“不准你侮辱我姐!”“像你這種渣渣根本配不上她!”
朱寧也幫忙,歐陽枳和月緣攔不住,等打的盡興時,張啟樺鼻青臉腫,嘴角流出鮮血,一群護衛衝進來正要抓謝同躍和朱寧時,張啟樺搖頭卻不語,謝同躍怒氣衝衝離開,朱寧跟著他,謝同躍走路帶風,滿是對張啟樺所說的憤恨,朱寧道:“少爺,您要是沒盡興我再把他抓來當沙袋給您打”
“別說話”謝同躍看見一個和尚左擁右抱,不禁道:“和尚也能來花柳之地嗎?”“跟上去看看”
另一邊,月緣給張啟樺敷冰囊,歐陽枳一直跪著,呂彤磊為他捏肩,張啟樺見歐陽枳這般執著,道:“起來吧”
歐陽枳:“如果張大哥不放過同躍,歐陽枳願長跪不起”
張啟樺:“那你就一直跪著吧,我憐香惜玉,見你金枝玉葉長跪,我見猶憐,你為何執迷不悟呢?”“謝同躍那小子有這麼好?”
“世間情愛不是三言兩語便能說清楚的,同躍就是脾氣倔,不肯放下身段向大哥道歉,但歐陽枳可以替他”“只要您能網開一面,無論要歐陽枳做什麼都可以”
“你這麼做不僅是為了他吧,揚州,去了沒見到你爹孃,你聰明伶俐,秀外慧中,此次求我不止為了他,也是為了你爹孃吧?”
“爹孃雖一時糊塗鑄成大錯,但我去獄中探望他們的時候他們已經誠心悔過,還請您大人大量饒了他們吧”“他們一定會對張大人言聽計從的”
“是你爹孃一意孤行,我勸過他們的,可他們依舊我行我素,現在知道錯啦?晚了!”
月緣不忍心,想替歐陽枳說兩句話:“小枳”張啟樺連忙道:“你是想以下犯上嗎?”
月緣跪下道:“不是不是,請您息怒”
張啟樺:“月緣,你先出去”
“是”
月緣離開,張啟樺動動手指頭,歐陽枳一步一步挪到他面前,張啟樺湊在她的耳邊:“你不是騙謝同躍說你爹孃太忙了嘛,如果我告訴他,他會不會一衝動把自己送進牢裡?”“我爹在陛下身邊做了這麼多年太監,你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他能翻身當左丞吧?”“我也想不到,所以,和呂彤磊在他面前表演個如膠似漆、鶼鰈情深,這事也就過去了,你爹孃也能平平安安的回去,至於謝同躍嘛,我會考慮饒他一命的”
“可是…”歐陽枳猶豫不決,她根本不喜歡姓呂的這個小胖子,張啟樺伸手要打:“你答不答應!”
呂彤磊跪下:“謝大人恩典!”拉著歐陽枳的手:“我們一定按照您說的辦”
張啟樺:“行了”“我就不打擾你們了”張啟樺離開,呂彤磊:“大人慢走不送!”
歐陽枳掙開他的手,呂彤磊道:“跪這麼久,你的肐膝肯定很疼,我幫你揉揉吧”
“不需要,我有手”
“行”兩人坐下,他道:“時過境遷,張啟樺的爹從小小的一個太監搖身一變左丞,肯定用了下三濫的手段,苦於沒有子嗣只能回來找他,公主對他青睞有加,看來這天下,一半都是他們父子倆的了”
“那封信是你寫的吧”
“是,我之所以飛鴿傳信給你,也是想讓你知道目前的局勢,我會想辦法救出你爹孃的,他們清正廉明,沒有錯,是張啟樺的爹張德忠在背後使壞,誣陷你爹孃謀大逆,毀壞皇家宗廟,我相信你爹孃的為人,我爹也不會坐視不理,等找到足夠的證據,我們一把掰倒他們父子”“只不過在這段時間你爹孃恐怕要受些苦了”
“沒關係,謝謝你,不是你我到現在還被矇在鼓裡,說不定這個時候我還在揚州尋找我爹孃的下落”
“我猜到張啟樺會用你爹孃的性命威脅你,想不到這麼快”“你自己要小心”
“嗯,我之前一直對你有所見解,對不起”“如今我才明白只有八面玲瓏才能在江湖上混的風生水起”
“你過獎了,別看我是個小胖子,滿腦肥腸,但我還是挺會過日子的,你要是跟我,我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想也別想!”“我是不會喜歡你的!”
“好好好,我不想,我不過隨口一說,你怎麼還當真了呢”
“不是最好!”
“你放心!我沒有這個意思,但是現目前我們只能聽令於張啟樺,就算謝同躍誤會我們,你也不能心軟”
“我,知道,不是我們,是你和我”
“對,你和我,我不會佔你便宜的,但就算謝同躍在你面前哭哭啼啼,你也要不為所動,置之不理”
“他不會哭”
“對,大哥從來不在人前掉淚”“總之…”
“我知道了,你無需多言,接下來的事,書信聯絡”
“嗯”
“你的鴿子好像有點胖,要是飛不動就換一隻,不然被人打了吃了,要是有一方遲遲收不到訊息會著急不說可能還會影響你我的計劃”“最重要的是不能被張啟樺發現”
“你放心,就算再胖也能飛的到你家”“實在不行我們多用幾隻鴿子傳信”
“你我!”
“對,你我”
“走了”
“再見!”歐陽枳離開後,躲著的張啟樺兩人出來,他們的對話被窗外偷聽的張啟樺聽的清清楚楚,張啟樺的手下:“您真神了,他們果真揹著您偷偷討論如何對付您”
張啟樺歪嘴笑道:“雕蟲小技”“我有的是辦法讓他們死”
另一邊,謝同躍跟著的和尚對身邊的妓女道:“天色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
“您不再坐一會嗎?這會還早著呢”
“不早了,再不回去被發現了我吃不了兜著走”“走了啊”
“大爺,那你明再來啊!”
“那是,明見”
謝同躍道:“跟上去”朱寧都快睡著了,謝同躍拍拍他:“來活了”
朱寧擦擦嘴邊的金津玉液,謝同躍伸出一根手指道:“一塊苔菜千層酥”
“成交”“謝謝少爺”兩人連忙跟上去,來到一片林地,道路不平,謝同躍兩人沒走過,雙雙摔下溝中,喝了潦淖:“呸!”和尚轉身一看:“沒人啊,幻覺,一定是幻覺”跌跌撞撞向前走,走一會就抱著一棵樹狂吐,謝同躍和朱寧頭髮亂糟糟的,衣裳上也散發出一股騷味,朱寧輕聲道:“少爺,那是什麼溝啊?”
“不知道”
“該不會是茅坑吧?”
“難怪有木板砸我的頭”謝同躍問問衣袖上的小水:“還真是”“嘔~”見和尚止步不前,朱寧連忙捂住他的嘴:“噓”兩人躲在樹後,和尚轉身檢視:“我就說嘛,樹怎麼會說話呢”“真冷”一摸,頭光光的,什麼也沒有,不假思索:“真不想當和尚了”
謝同躍皺眉,小聲嘀咕:“和尚還嫌禪林頭?那你乾脆別當和尚了唄”“…該不會,他是假扮的和尚吧”“跟上去,說不定能找到周宗柏,宗柏一定遇到了危險”
朱寧已經陷入了沉睡,謝同躍拍拍他的肩膀,沒聽見回應,看見他已經睡著了,搖頭感嘆道:“看來苔菜千層酥是我的囉”他繼續跟上去,來到一座寺廟,眯眼仔細一瞧,竟然是少林寺,他心想:南安有兩座少林寺,不應該啊,我都沒來過這兒…只見和尚施法,就站的可直了,根本不像喝醉酒的樣子,謝同躍心想:一看就不是凡人,跟著他或許能找到宗柏
門被和尚關上,謝同躍輕輕推門,被兩個和尚轟了出來,於是他準備從其他地方翻牆進去,摸索著來到一面比較低的牆,銀樣蠟槍頭,三腳貓功夫中看不中用,輕聲道:準備運動要做到位,不然很容易受傷。哈兩口氣到手心裡,剛爬到牆頂,還沒準備好下去,重重一摔,不禁道:“哎呦,哎喲,差點摔成肉泥”“噓!”“沒人噓什麼噓”“這下有人了…”許多和尚拿著棍棒圍著他,謝同躍心中默唸:阿彌陀佛保佑,保佑我能平安回家,我還沒見我姐的最後一面呢
這時,葉之柳從圓月中飛來,謝同躍目瞪口呆,練練搖頭:真的仙女啊!假方丈微微皺眉,憤怒道:“你是何人,竟敢深夜擅闖我少林寺,快從實招來!”
葉之柳:“我乃葉之柳,你們假扮僧人招搖撞騙,殺人無數,罪不可恕,今夜,我便替天行道,誅了你們以祭冤死的亡靈”懷中的仙草從她的手中變成了碎骨金鞭,謝同躍拍手叫好:“帥!帥!”
方丈現出原形:“是嗎?寡難敵眾,你試試!”霎那間,假和尚們化為碎骨,謝同躍讚歎道:“你也太厲害了吧”“你叫葉之柳?”
“是我,我送你回去”輕輕施法,兩人飛出寺廟
“謝謝”“你那是什麼鞭子,金光閃閃,太酷了”
“碎骨金鞭”
“要是打我,我也會變成碎骨嗎?”
“我的碎骨金鞭只打妖魔,不打人”
“那些都是妖魔?”
“是的”
“那那座少林寺是不是也是假的”
“你猜的沒錯,是假的”
“你是凡人嗎?”
“不是”
“那你是天上的仙子嗎?”
“不是仙,是神,守護之神,我的使命就是守護你們,我的子民”
“哇塞塞!真厲害!”
“你謬讚了,都是我應該做的”
“我謝同躍,嘿嘿…我就是出來走走,走著走著就走到了這裡”
“哦,原來是這樣,日後不要獨自一日再來這種偏遠的地方了”“不安全”之柳心中清楚謝同躍在騙他,但她不在意
“我明白了,謝謝關心”“你是什麼神啊?”
“守護之神”
“守護之神…”“那你…”一抬頭,葉之柳已經消失不見,朱寧向自己跑來:“少爺,您沒事吧”
“沒事,就是看見仙女了,不,神女”
“什麼?少爺,您真的沒事?”
“沒事,走了”
朱寧跟在謝同躍身後,謝同躍心想:還沒問她家住何處呢,日後好帶上禮品登門拜訪表示感謝,算了,有緣定會再見
沐浴之後,謝同躍在書案前執筆卻不知如何下筆,謝環春來看望他:“你今夜去哪了,這麼晚才回來”
“沒去哪,就是出去走走,姐,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
“你放心說,姐又不會吃了你,你何時這麼扭捏了?”
“張啟樺,他很快就是駙馬爺了”
“駙馬爺?你真會說笑,好啦,你慢慢畫,天色不早了,早點休息,別熬壞了眼睛”謝環春離開,從強顏歡笑變成悲喜交加,回到房中獨自悲傷,另一邊,歐陽枳看向窗外的明月,道:“環春姐一定很傷心,長痛不如短痛,希望她能明白”
謝環春看著歐陽枳送來的信紙,揉成一團後扔到地上,使勁踩,無聲哭泣,筱竹輕撫她的背:“小姐,歐陽小姐說得對,長痛不如短痛,時間一長,您肯定能把他忘的乾乾淨淨”
謝環春哭著哭著就笑了:“那我的腦子裡就只剩下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