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下咒痕後,傅危沒有再停留,轉身走到後面的櫃子邊,從裡面拎出一個簡易藥箱放到床上。

“過來幫我上藥。”

命令的口氣,隨後將身上那件帶血的白襯衫也脫下,露出那副寬厚的肩膀和滿身緊貼著骨架勁瘦的肌肉,再拖來桌邊的凳子坐在床邊。

傅危見沈漠沒有動作,微微側目,帶著威懾的目光投過去。

“你真想讓我喝你的血?”

沈漠的血可以療傷,但也要根據傷害的程度取適量的血,太少沒有作用。

沈漠掃到傅危身上那道巴掌大的傷口,幾乎能看到裡面翻出的鮮肉,若不是一身肌肉的緣故,此刻估計可以看見裡面森白的骨頭。

他震驚了片刻,所以遲遲沒有動作。

出去了一趟就受了這麼重的傷,方才扛他的時候竟一點異常反應都沒有,果然繼承了他的血族血脈後體質和生命力都不同了。

他沒有感慨太久,他寧可傅危直接喝他的血,讓他早死早超生就罷了,現在還要做上藥這麼麻煩的事。

以往,在從前傅危受傷的時候,他也偷偷放過自己的血給傅危,紅酒裡,糕點裡,不知他有沒有察覺到過。

若說他一點都不在乎傅危的死活是不可能的,養了五年的狗都有感情,何況是活生生的人。

短暫的思忖過後,他來到傅危的身後,開啟面前的藥箱,翻出止血藥和傷藥。

“你不怕我給你用毒?”

傅危沒有任何動作,只是輕哼一聲。

“你隨意,不過你可要想好,給我下什麼樣的毒,若是毒不死我會怎麼樣,最好是用毒性強一點的,不然如果我沒死透,一定拉上你一起。”

沈漠方才還在雲淡風輕地捏著藥瓶,聞言,手指頓了頓,只是片刻又迴歸鎮定,抖了抖手裡的藥瓶把止血的粉末撒在傅危那個巴掌大的傷口上。

傷口上的裸肉接觸藥粉沒有不疼的,傅危當即就息了聲,身體不受控制地繃緊了。

沈漠餘光瞥見那雙緊攥的雙手,疼的青筋都暴出來了,抬起目光就看見傅危額頭泌出的細汗,每撒一次藥身體就壓抑著顫抖一下。

這傢伙居然硬撐?

“集中精神,把力量聚集到傷口處可以暫時遮蔽痛感。”

沈漠面無表情地說,口氣如同曾經訓斥傅危愚蠢時一模一樣。

傅危並沒有立時照他說的去做,而是在他開口後身體突然放鬆了一些,說話時故作雲淡風輕。

“所以那個時候你在用這個辦法?不過你裝的挺像,我還以為你真的那麼疼……”

“我的異能消失了。”

沈漠打斷了他的話。

話畢兩人都沉默片刻,還是沈漠先開的口,“不然你覺得就憑你能輕易打敗我?”

一日在世就是一日守著這個人設,見縫插針,繼續輸出,他也只能這樣了,只盼著自己死快點,同時在最後這一點生命裡再給傅危上一課。

傅危嗤笑一聲,舌尖頂了頂臉頰,“沈漠,你真活該啊。”

傅危就想不明白了,怎麼會有一個人嘴可以這麼硬,硬到明知惹怒他討不到好處,分明連尊嚴都沒有了,還在一味地激怒他。

偏他還就想要和這個人周旋,久而久之他也已不再是那麼輕易激怒的了,他知道眼前這個人現如今全身上下也只有那張嘴最硬了,他也有足夠的耐心陪他耗,直到他肯服軟為止。

越是這樣高傲的人欺負起來才越有感覺,越有意義。

傅危有時候回想這輩子最大的悲哀不是被帶出煉獄那件事,而是愛上這個不該愛上的人。

他現在算是理解了什麼是愛恨本為一體,愛會讓人痛苦,恨又何嘗不會,尤其是這種愛恨交織的感覺,以恨之名傷害愛的人何嘗不痛苦。

他痛不欲生,可一旦想起這個人是怎麼對待自己的,就又感覺到一陣貫徹百骸的暢快。

在被帶出煉獄的這五年中,不論他與誰接觸,一旦被沈漠發現,那人便都會在第二天消失,他親眼看著一個只是在他受傷時給了他一顆糖的小男孩死在沈漠的刺刀下。

那溫熱的鮮血噴灑在他臉上的那種驚悚的感覺讓他至今都難以忘懷。

那時候沈漠只是對他說了一句話,“弱者才需要憐憫。”

事後還罰他在雪地裡跪了一天一夜,若不是他這個草根出身的人天生生命力頑強,早就在這個男人手裡死了一百一千次了。

是啊,弱者才需要憐憫。

沈漠這樣的人需要什麼憐憫,恐怕也只有他和鬼知道,剛才他停頓的那幾秒腦子裡閃過什麼可笑的想法,他居然會有點憐憫沈漠,簡直是痴人說夢,沈漠怎麼會需要憐憫。

他原本不用沈漠的血,是因為怕他血盡而亡,現在,就算不弄死他,也要讓他付出點代價,隨即轉身扯過那人的肩膀,把人按在床上,棲身壓過來。

傅危冷笑了一聲,亮出唇下四顆獠牙,撕開沈漠剛繫上的襯衫釦子,紐扣崩裂差點蹦到他的臉上,隨後毫無猶豫地俯身咬下去。

“呃……”沈漠深吸了一口氣,手下意識去抓緊傅危的肩膀。

可剛感覺到一陣刺痛,還沒過一會兒,就感覺被鬆開了。

望著上方隱蔽的人影,沈漠眼中透著毫不掩飾的失落。

就這一口能幹什麼?不能愈對方的傷,也不能要他的命。

而這就是傅危要的, 只要他能感覺到疼就夠了,看著沈漠一臉生無渴望的樣子,忍不住伸出手指,指尖發力向上一頂,抬起他的下巴,強迫他望著他的眼睛。

“我親愛的主人,您還是老實點吧,等著跟我回去。還記得您那隻聖伯納嗎?你若是不回去它可就沒有主人了,保不好連命都沒有,你知道的,我這個人向來不喜歡寵物。”

聞言,沈漠猛地閉上眼睛,心情複雜,他萬沒想到傅危竟用這種卑劣的藉口來威脅他,這甚至連手段都算不上。

傅危不喜歡任何動物是真的,一個活的連寵物犬都不如的人,怎麼會喜歡寵物這種只能帶來情緒價值的東西。

“這就打算鳩佔鵲巢了?”

沈漠睜開眼睛,淡淡地掃了傅危一眼,眉梢輕挑。

“這是什麼話?世紀會不也是我的家嗎?這是你說的,是我們的家。”

傅危笑意更深,瞳孔深處似乎透著一點異樣的興奮和期待,好像他們在奔赴著什麼美好的未來。

“論家,那也是聖伯納的家,可是它就比你聽話,他雖不是人卻比一些人更通人性。”

沈漠漫不經心地說著,他的每句話都不忘流露出嘲諷,懂的人自然懂。

“我記得我剛來這裡時伯爵大人總是狗崽子狗崽子地叫我,如今我既不如狗,那在我身下的你又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