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危微微一笑,這笑容像是生生擠出來的,有點乾癟,隨後不等沈漠開口就起身準備出門下樓。

“不用的,明天再吃吧。”

傅危已經走到了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要吃的,現在還不晚。”

沈漠感覺傅危的表情有哪裡說不出的怪,估摸著許是沒睡好的緣故,想了片刻就沒再想了。

傅危在樓下忙活了一陣,半個小時後就端了上來。

“蝦粥是之前就熬好的,還溫著喝吧。”

傅危知道沈漠最在意這些吃食的儀式,還臨時炒了幾道小菜。

沈漠嚐了後皺了皺眉。

“怎麼了?”

沈漠猶豫了片時後才開口,“小菜有點鹹。”

“鹹?”傅危說著自己夾了一點嚐了嚐,當著沈漠的面勉強嚥了下去,“確實鹹了,這個別吃了。”

說完就把那盤手撕雞拿開,又嚐了一點別的。

不嘗不知道,這一嘗他懷疑自己把腦子扔鍋裡了,這幾道小菜都是匆匆弄出來的,不是鹹了就是淡了,只有粥還好一點。

“這是我疏忽了,就先喝點粥吧。”

傅危滿臉愧疚,嘆了一口氣,眼底還有藏不住的失落都落入的沈漠的眼底。

沈漠問:“你怎麼了?”

傅危滿臉惆悵,被這一問,懵然抬起了頭,矮桌下的手心攥緊了,好半天才有些支吾地開口。

“我們把孩子打掉吧。反正……反正你也不喜歡這個孩子,不如就……”

沈漠不明所以地皺了皺眉,打斷了他的話,“你說什麼?”

傅危竟然會說這種話?他甚至懷疑是自己沒睡醒。

被這樣反問,傅危有點心虛了,“我是說……我們先不要這個孩子,等以後如果你再想要,我們還可以……”

沈漠臉上露出一點怒意,“傅危,你又在搞什麼?你是困迷糊了嗎?我的肚子是氣球嗎?想吹就吹,想放就放?”

“我……”

傅危眼神有些慌亂,他又何嘗想打掉這個孩子,可他也沒得選,也賭不起。

“沈漠,你的身體不能再等了,必須趕緊換血,這個孩子不能留了,就算強留也無法降生,這件事是我對不起你,但我們也只能這樣了。”

傅危想拉過對方的手,結果被對方甩開。

“傅危,你把我當什麼?”沈漠搖了搖頭,他當然不能讓傅危得逞。

傅危抓住沈漠想要向後退卻的肩膀,讓他看著自己,“不是的,你別亂想,孩子還會再有的,你要先活下來。”

“我說過我會盡量堅持到這個孩子降生,你為什麼還要擅做主張?”

沈漠會盡量堅持到這個孩子降生,但他的最終的目的就是為了死盾,最好是難產而死,也省了很多事,就算活下來,他也不再欠傅危什麼了,萬沒想到傅危竟然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傅危搖著頭,神情哀慼卻又堅定無比,“我賭不起,你再原諒我一次吧。”

“不可以,傅危,不可以,我不同意。”

沈漠微微睜大眼睛,目光同樣堅定,掙脫開傅危的手,一隻手護住肚子,手腳並用向後退去。

他是另有所圖,但這個孩子已經一個半月了,在他肚子裡這麼長時間,也是他的骨肉,不能因為傅危的話就輕易打掉。

見沈漠那麼在乎他們的孩子,傅危心裡一陣欣慰和苦澀交織,但也只能勸慰他,“孩子還會有的。”

沈漠抬腳踢開傅危靠近的手,厲聲斥責,聲音微微發抖,“你滾!我就算生也只有這一次,往後你沒這個機會了!”

“沈漠,你別這樣,我們商量一下,你不想生我們就領養,我只要你活著。”

沈漠無助地搖著頭,眼裡已經浸了血絲,“傅危,你別讓我恨你……”

傅危的心情五味雜陳,他既不想打掉這個孩子,也不想讓沈漠有生命危險,在被迫選擇的時候,還要面臨沈漠的抗拒,他也害怕自己的選擇不堅定,到時候一個都保不住。

“沒事,我給你時間想想,我們都好好想想。”

傅危垂下頭,勉強擠出一抹笑,說完,就膝行退下床。

“三天後,醫生過來檢視胎兒的情況,如果可以……”

傅危話音止住了。

“我先去前院,還有些事要處理,你好好休息。”

說完逃也似地離開了。

門聲落定後,沈漠的表情還在停滯中,思緒一片空白。

他該怎麼辦?他還能怎麼辦?傅危突然讓他生孩子,又突然不讓他生出來,不管是出於什麼原因,他都感覺自己被耍了,前一個月受的罪都白受了。

三天後醫生就會過來,傅危根本就沒給他選擇。

胸口堵著一口氣,下一刻裹著一口惡血從喉嚨裡噴了出來。

沈漠看著雪白的床單再次被暗紅的鮮血染紅,眼前又是一昏,身體支撐不住側倒在床頭,眼皮再次重重合上。

再次有意識的時候,沈漠感覺周身的環境已經變了,他應該在床上的,而這會兒卻感覺周身的風幾乎要將他吹起,涼絲絲地撲面而來,一隻手攬在他的腰上,全身的重心都在那隻手上。

他緩緩睜開眼睛,入目是快速閃過的風景和一雙晃動在視線內的翅膀。

這是什麼情況?這樣突然切換場景的情況他已經不是第一次遇到,有些緊張地看向身邊這個人,心中隱隱有了一些猜測,會是雲宴嗎?

是夜,模糊昏暗的天色讓他看不清眼前這個人,但能隱約感覺到這個並不是雲宴,冰冷且有些疏遠地神情在暗夜中不甚清晰,一雙灰色透明的眸子閃著淡淡光色。

沈漠提了口氣,問道:“你是誰?”

“恩德伯爵這麼快就不認得我了?”

沈漠皺了皺眉,只感覺聲音有點耳熟,但一時想不出會是誰,腰被抓的很緊,肩膀微微墊在對方肩上,若是不熟的人,這個動作有些侷促。

見沈漠半天不說話,那人自動報上名字,“您曾經過得屬下納瑞,伯爵失去異能後記憶力也不濟了,前幾天才見過的。”

聽到那個名字,沈漠的瞳孔震了震,納瑞,殺戮軍的首領之一,這是在劫持他?

對方這副無論什麼時候都漫不經心的態度讓人很難猜出他到底想做什麼。

“你在劫持我?”

納瑞:“猜猜看。”

沈漠思考了片刻,納瑞這麼做是背叛了傅危,一個小小殺戮軍首領又能做什麼?

“是阿修羅派你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