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敢威脅本宮。”泠貴嬪顫抖的指著緒清,卻不敢大聲,生怕被旁人聽了去:“你怎麼會知道這丫頭的事來?”

她“恍然大悟”:“你也是太子和皇后的人?”

“奴才在陛下身邊這麼久了,什麼事能瞞得過?”緒清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樣,雖說依著規矩欠身答話,可端的就是一副氣死人不償命的架勢:“奴才誰的人也不是,奴才就是陛下的人,就是替陛下傳個話,就是無意中撞見這祁祥宮裡冒出這麼個混賬東西來,就是到了陛下面前,奴才也是這幾句。要不……貴嬪娘娘試試?”

“別……”泠貴嬪見他冷哼一聲,轉身就走沒半點怕的,趕忙心虛攔下:“公公與本宮都是陛下的人,又何必這般較勁兒?”

“誒,這就對了。”緒清見泠貴嬪讓步,旋即換了個燦爛的小臉:“奴才一早便知道,這丫頭是來幫娘娘的,奴才都沒同任何人提起,便是心中向著娘娘的,娘娘器重她,想留在身邊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事,可今日實在鬧的不成體統。倒不如將這二人交給奴才,奴才保證將他們好生帶出宮去,絕不讓旁人知曉,至於您想在宮中多尋些幫手……”

他上前一步附耳道:“奴才雖蠢笨,可到底也是御前的人,可能入娘娘的眼?”

泠貴嬪吃了一驚,事態竟峰迴路轉:“公公願意?”

“怎會不願?”緒清笑的謙卑:“娘娘是鬥倒了怡貴妃的人,奴才冷眼瞧著,雖說是那丫頭幫襯,可說到底還不是陛下寵愛娘娘,旁的不過是錦上添花,可有可無罷了。”

他悠悠嘆了一聲:“從前這中和宮是奴才師傅說了算,眾所周知他依附的是皇后娘娘,哪裡有我們這群人的出頭之日?”

他眼神微動,狡黠而明媚:“可如今不同了,陛下嫌惡了他,不就是嫌惡了皇后娘娘,這才讓奴才有了出頭的機會。可若沒跟個盛寵的娘娘相互照應,到底也是那沒根的浮萍,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說到這裡,他見泠貴嬪面色有所緩和,於是上前攙扶起她的手臂,那泠貴嬪竟不自覺的隨著他的引領向身後正殿走去。

“放眼宮中,如今誰的寵愛能勝過娘娘,奴才來做個投名狀,也不算遲吧?”

泠貴嬪被他這些話拍的實在舒服,於是笑道:“本宮歡喜還來不及呢,今後御前還得公公多幫本宮照應著呀。”

二人又互相捧了幾個來回,卻被一聲“哎呦”吸引回了思緒。

“娘娘,奴才可得勸您兩句,今日之舉,實在不明智啊。”緒清嫌棄的看著那依舊被鉗制住的“侍衛”,輕聲道:“便是個真宮女,也不能由娘娘輕易賞人的,那都得是求了陛下恩典的。若是今日陛下真的來了,撞見了,那丫頭死不足惜,可您這位義兄……在後宮行淫亂之事,他怕是也活不成啊!”

幾句話說的泠貴嬪後怕,本以為仗著陛下的寵愛,這點小事必定可以做主,可越想越覺得緒清說的有道理。

“今日奴才便將這二人神不知鬼不覺的帶出去,算是給娘娘一個投奔入夥的見面禮,今後這宮中之事,奴才便為娘娘效犬馬之勞了。”

泠貴嬪心情極為舒暢,用一個耍些小手段的宮人換如今中和宮的首領太監,實在是一筆過於划算的買賣。再轉過頭看自已那位“義兄”,因著手指被夜翎咬斷了一根,正疼的齜牙咧嘴,不由得冷笑著搖了搖頭。

“沒用的男人。”

緒清藉口還要回去傳話,於是便告辭了,泠貴嬪有些不放心。

“這個時辰宮門早已下鎖了,公公如何能掩人耳目的把他們帶出去。”

“娘娘太小瞧奴才了。”緒清親暱的為她理了理鬢邊亂了的步搖:“這鳳陽門不能走人,難不成那送恭桶的四春所也不讓走的?”

緒清本就生的一副好坯子,說的話也得趣,聽的泠貴嬪嫣然一笑,便鬆了手允了緒清等人離去。

直到祁祥宮門口茗香提著燈籠的燭火已消失在夜色中,緒清臉上的笑陡然褪去。

“哥,這二人咱們都送出去?”一旁一個不起眼的小太監快步跟在緒清身後,輕聲問道。

“自然,那畜生是鳳陽門侍衛,若是死了明日大理寺查問,今晚之事,瞞也瞞不住。”他嘴角微微顫抖,極力遏制住胸膛快要迸發的恨意:“送出去自然有人收拾他。”

一路無話,眼看著前面便是四春所,緒清忍不住伸手想揭開恭桶再看看裡面的夜翎,卻還是頓住了。

“小四,我不能再向前走了,你幫我帶她去吧,出了宮,御街外鼓樓旁的那條小路,有輛馬車等在那裡,只把人送上去便是。至於那雜種,只打暈了丟在哪個沒人的地方便是了。”

梁小四眨著一雙機靈的小眼睛,話不多說便知其意,於是一躍跳上裝著恭桶的車駕,急匆匆的便去了。

緒清的一顆心彷彿跟著飛走了一般,久久回不過來神。回中和宮的路上,一雙腳彷彿有千斤重。

思緒回到他剛被送進宮的那一年,只記得那老太監說,若想活命,若想有生之年還能見到姐姐,便只能做太監。這麼多年來,他低眉順眼的伺候主子們,多少次被誣陷,被欺凌,看著朝夕相處的同伴身首異處,只讓他想活下去的慾望更加強烈。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此生若能再見姐姐一面,便是死也無憾了。

可那日獻舞,她一開口只聽聲音他便料定,這就是心心念唸的姐姐。天曉得他多想轉過頭好好讓她看看自已,可一瞬間,他竟畏懼了。

這些年姐姐過的亦是刀尖兒上舔血的日子。若是知道自已已是這般模樣,又會心疼成什麼樣?還不如只讓她覺得,那個光著屁股追在她身後喊“姐姐”的小莫,早已不知死在哪裡,連個囫圇屍首都找不到,怕是更好些。

悠長黑暗的甬道,如同他的前路,除了走下去,別無選擇。

冥冥之中,註定了他姐弟二人都投靠在簫翊珹麾下,那今後便為這位翊親王捨去這條性命吧!

“回來了?怎麼去了這麼久?”

陛下正在批摺子,見緒清端著盞熱茶輕手輕腳的來到跟前,無意中問道。

“貴嬪娘娘因著陛下爽約有些耍小性子,奴才這不是得一五一十的說清楚嘛,這女人生氣啊,隔了夜就天翻地覆了,只怕明日給陛下閉門羹吃。”

陛下一睜,抬起頭見緒清一臉討好的笑,忍俊不禁:“死小子,竟比朕懂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