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捷被寇溯拉著往前跑,寇溯也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西巷,他們一直往前跑,迎著帶有鞭炮氣味的風,在彷彿沒有盡頭的巷道里奔跑.

符捷看到了自己被寇溯緊緊握著的手,連忙說:“我們走不到的!你被他們抓到會被打死的!”

“這就是你能看到的路嗎?”寇溯沒頭沒尾的說了一句:“沒關係,會有人保佑我們跑出去的!”

“怎麼可能還會有人……”

符捷看到了不遠處的院門,她睜大了眼睛,現在的她並沒有選擇變成老去的婆婆,怎麼會……

寇溯回頭,看到了越來越近的人,他沒能看清他們的臉,但他們貪婪又憤怒的眼神好像可以把他分而食之.

“搶新娘子了!大傢伙快來幫幫忙啊!有人來搶新娘子了啊!”

“符捷!你站住!你現在回來我們還能原諒你!”

“是不是情郎啊!你們家的給我一個解釋!”

“追人啊!就在前面!你們給我站住!”

寇溯從兜裡抓了一把硬幣就頭也不回的丟,來追人的大多數不是路人就是家裡的幫傭,現在看到那麼多錢被丟出來腿上就沒了勁,開始裝腿疼了想要撿錢.

符捷大笑起來,她抽空去掏寇溯的兜,也丟了出去.

直到那個熟悉的院門進了,符捷感覺手上有異,低頭一看,卻見寇溯給她塞了很多零錢和一把刀.

“寇溯……”

“走!”

在那最後一步的距離,符捷是被寇溯一把扯著胳膊甩在門上的,她本以為會很疼,眼睛都閉了起來.

可是那扇門只是很溫柔的接納了她.

符捷睜眼,想要回頭,寇溯卻已經在外面用力的關上了門.

“跑出去!去讀書!去做一切你想要做的事情!”

“符捷!跑出去!活下去!”

·

“寇溯!我問過你爸爸了!你家裡根本就沒有親戚去世了……”輔導員嚴厲的聲音逐漸染上了遲疑,因為他看到了寇溯不正常的站姿和身上的傷口:“你打架去了?”

寇溯想要撓頭,卻一不小心觸碰到了自己腦袋上包好的傷口,一瞬間就疼得他齜牙咧嘴的:“沒有,摔坑裡了.”

“還編瞎話是吧……回去休息吧,下次我不會批你的假了啊.”

“謝謝老師.”

寇溯一瘸一拐的往寢室挪,他的朋友看到他這副樣子都在笑他,還以為他請假出去找人火拼了呢.

其實寇溯自己也沒辦法完全複述身上這些傷的來由,他只記得在自己誤入幾十年前的那個西巷的時候,在把符捷送走以後捱了一頓打,也不知道腦袋撞哪了就暈過去了.

反正等醒了以後,他就倒在西巷邊上一身的傷,不過沒什麼大礙,路人幫忙打了救護車電話,他也實在是不得不回學校挨批了才回來的.

要不是輔導員拿處分威脅他,寇溯還想在西巷多待幾天看看能不能蹲到未來的符捷呢.

不過,如果不是夢的話,符捷就算跑出去了,現在也六十好幾,是連孫子都有了的年紀了.

寇溯爬上了床,想起來上次自己躺在這裡幾乎是一眼就睜著眼睛都天亮了,但是很多人都說未來是不可以被改變的.

“唉.”

寇溯心裡壓著不少事,迷迷糊糊的說了過去也沒睡熟,在半夢半醒間好像聽到了室友在叫他的名字,才反應過來自己又睡著了.

“怎麼了?”

“輔導員讓你去辦公室一趟.”

“沒完沒了了還是……我都答應寫檢查了怎麼還要過去捱罵呢.”

寇溯衣服也懶得換,傷口就保持著原樣的包紮手法,他自己路過鏡子都覺得自己像個乞丐.

“寇哥這是要去催債啊?”

“滾滾滾.”

寇溯和室友打趣了幾句就一瘸一拐的挪回了輔導員辦公室,門是一敲就開的,輔導員開門的動作很快,幾乎是震驚的看著他.

“你現在完全可以拿個破口袋去天橋底下要飯了,我讓你換衣服你沒換嗎?!”

寇溯一臉的莫名其妙:“誰管你啊,現在捱罵還得穿多好看過來?我剛剛寫檢查呢在,叫我來幹嘛……”

寇溯進門的動作愣在原地,輔導員也絮絮叨叨的說:“這次那位早些年一直在資助貧困學子的符總不知為何來到我們學校說想要見你一面,她這些年資助了很多學生,今年我把你的情況上報了她那邊馬上就同意了,甚至還要見你一面……”

符捷攏了一下身上的披肩,她的目光從自己的白髮上移到門口那個站得好像雕塑一樣只會望著自己的人身上,淺笑晏晏:“許久不見了,寇溯哥哥.”

輔導員的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寇溯反手把輔導員給關在了門外,他還有些沒轉過來彎:“可是我接受資助的時候……你還沒有跑……”

符捷笑著說:“命運使然.”

現在的符捷也早已經老去了,只不過和那個蒼老的西巷婆婆相比,又顯得年輕了不少,舉手投足間都很成熟.

“在逃出去以後,我靠你給的錢開了個小店,也資助了一些人的小生意,也算是慢慢的把生意做起來了吧,我找過你許久,從沒想過……後來聽說這裡有個和你一樣名字的人出現,我就直覺會是你,沒想到真的是你,”符捷說:“算是老天爺眷顧吧,讓你遇到了小時候的我.”

寇溯今天接收了太多訊息了,一時間都沒能想明白這其中的因果關係,但是……符捷活下來了.

而在原來的時間線裡,那位西巷婆婆已經死去了.

“所以現在看到你,真的有一種看到了命運的荒謬感,”符捷眼角含淚:“我真的很謝謝你,我沒有孩子,在我最後的這段時間裡,我真的很高興可以再見到你.”

寇溯從來沒想到,那個對他而言像是夢一樣的經歷,居然真的幫到了一個人改變了命運,而那個人,曾經是那麼的需要自己,現在,也是這樣的想念著自己.

寇溯走到符捷的面前,單膝跪下,伸手覆蓋住了符捷的手,問出了自己一直很想要知道的那個答案,這也是他曾經想要問父母的那個問題.

“我於你而言,是什麼樣的存在呢?”

“你是我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