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記不只是一間鋪子,還是陳曉瀾的家,在那裡她度過了十二年最快樂的時光。即使母親病重,她每天不得不在床前照顧,而且還要安慰意志已經消沉的父親,她依然覺得很開心。

因為只要有父母在,陳記就是她的家。

直到一個月前,杜橫帶人把他們從陳記趕了出來。

自從母親去世後,她父親就一蹶不振,每日如同行屍走肉一般。

陳曉瀾遠比他父親陳昂堅強得多,因為當她離開陳記時,她就暗暗發誓一定要把陳記重新奪回來。

她不希望母親魂兮歸來時,發現陳記已經不再是她熟悉的家而再度傷心落淚。

出攤販賣烏梅湯也是陳曉瀾的主意,因為這是她母親生前最喜歡喝的湯,也是她母親教會她熬製的第一種湯。

雖然她也知道就算每天她都不休息,賺的錢根本不夠還利息,更別說贖回陳記,但她依然要做下去,因為她不想放棄任何一個希望,哪怕希望是那麼渺茫。

但這時候沈公子出現了,輕描淡寫之間就把她從苦海中拯救了出來,而且他還說這烏梅湯很值錢,一個月居然能賺到四千兩。

雖然沒有人相信沈公子的話,但陳曉瀾卻突然升起一種很奇異的感覺,也許沈公子真的能做到。

而且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當蘇時毫不猶豫接下賭局時,陳曉瀾終於可以肯定他絕不是在開玩笑。

所以陳曉瀾站了出來,一是為了還蘇時的恩情,再則她知道這也許就是她唯一能贖回陳記的機會。

“要回陳記?沒有問題。”杜橫笑了,笑得如同看見一隻肥羊掛進陷進裡。

蘇時也笑了,笑得如同一隻老狐狸:“那我們還在等什麼?”

“相信我家少爺定會對沈公子一見如故,相交莫逆。”杜橫也笑了,然後作了一個邀請的手勢,說道:“那就有請沈公子隨我到東源質庫。”

“遠不遠?”

杜橫微微笑道:“不遠,真的不遠。”

東源質庫離玉帶河的確不遠,不過半時辰的車程。

更重要的是東源質庫離地獄也不遠,因為那裡本就是地獄。

蘇時又用詢問的目光看了看陳曉瀾,見她毫不猶豫點頭,於是對杜橫說道:“那很好,我也想與你家少爺把酒言歡。”

秦楠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過蘇時,見他竟然要跟隨杜橫去東源質庫,絕世的容顏立即變得有些慘白,眼裡不由自主流露出無限的擔憂。

她雖然沒有去過東源質庫,但關於它的傳言秦楠卻聽到不少。

凡是進入東源質庫的人,到最後幾乎都會落得一個家破人亡的結局。

四周圍觀人群的眼神中也流露出對蘇時的憐憫,彷彿看到蘇時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蘇時卻視而不見,跟著杜橫來到河堤上,然後坐上了馬車。

馬車之中,陳昂失魂落魄的坐在角落裡一言不發,眼神之中充滿了絕望。

蘇時沒有理他,卻饒有興致的看著陳曉瀾,因為他很好奇,這個看似柔弱的少女為什麼會有如此巨大的勇氣。

“為什麼你會把自己作為賭注?”

陳曉瀾低著頭輕聲回道:“我相信公子。”

“你連我是誰都不知道,為什麼會相信我?”

陳曉瀾突然抬起頭,清秀的臉上流露出無比堅毅的神色:“因為我知道公子是好人。”

蘇時搖了搖頭:“光憑這一點還不夠。”

陳曉瀾嘴角露出一絲淺笑,而笑容裡又透露出一絲狡黠。

“我還知道公子是一個有大本事的人,所以公子絕對不會輸。”

“你怎麼知道我有大本事?”

陳曉瀾道:“我能感覺到。”

蘇時微笑著注視著她,說道:“只憑感覺你就敢下這麼大的賭注?”

這時陳曉瀾的臉色漸漸暗淡了下去,她看著坐在旁邊幾乎處於崩潰邊緣的父親,幽幽說道:“如果不是因為公子,我和父親本來就已經走投無路了。”

說到這裡,她臉色平靜的看著蘇時,繼續說道:“所以即使輸了,我相信我的結局也不會比現在還差。”

蘇時看著眼前這個面貌還有些稚嫩,但眉目之間卻帶著一絲風霜的少女,柔聲說道:“既然你相信我,我也不會讓你失望。”

隨即他看著少女,眨了眨眼睛,笑道:“而且你說得很對,我真的很有本事,特別是做生意。”

“公子真的會做生意?”陳曉瀾不禁有些懷疑,因為蘇時看起來就如同一個文人雅士,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個做生意的人。

蘇時正色道:“真的會,而且是還很厲害那種。”

陳曉瀾眼睛一亮:“有多厲害?”

“像點石成金那麼厲害。”

“真的?”

蘇時板起了臉:“難道你不相信?”

陳曉瀾咯咯笑道:“那公子目前在做什麼生意?”

蘇時笑了笑,說道:“這烏梅湯就是我的第一個生意。”

陳曉瀾吃驚的看著蘇時,她實在想不到這世上居然有這麼臉皮厚的人,從來沒有做過生意卻說自己做生意非常厲害。

不過更讓她奇怪的是,即使蘇時說他以前從沒有做過生意,但她卻偏偏沒有上當受騙的感覺,反而對他有說不出來的信心。

杜橫沒有騙蘇時,半個時辰後馬車停在了一座高牆大門前,蘇時一下車,看著眼前這座宏偉的建築,忍不住讚歎道:“東源質庫,果然氣派。”

而陳昂卻差點坐在地上,因為這個地方讓他感到無比恐懼,那座氣勢恢宏的建築就如同一隻待人而噬怪物,無論是誰只要踏足進去,都會被這隻怪物啃噬得連渣都不剩。

硃紅色的大門就是噬人怪獸的那張血盆大口。

這道硃色紅的大門隨時都是向外敞開著,就如同怪獸隨時都張著血盆大口,等待著無知的人自投羅網。

所以杜橫邀請他們進入府中時,陳昂怎麼都不願意再進去,因為這東源質庫已經讓他失去了一切。

現在他寧願死都不願意再踏足東源質庫。

蘇時和陳曉瀾之下只好把他留在府面前,然後跟隨杜橫穿過硃紅色的大門,向東源質庫裡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