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彩(1650一1718),字天石,號補齋,別號夢鶴居士,江蘇無錫人,詩人,戲劇家,《容美紀遊》作者。
清康熙四十一年(1702),遊歷京師的顧彩逗留在孔尚任家中。時《桃花扇》已在北京演出,康熙皇帝認為有復明反清之嫌,逐頒旨禁演,孔尚任也因此丟官。孔便把劇本《桃花扇》交容美土司田舜年的使者唐柱臣悄悄帶回容美排演。孔尚任力促顧彩遊歷到容美土司看看《桃花扇》演出的情況。對容美土司,顧彩早有耳聞,於是便帶著孔尚任寫給容美宣慰使田舜年的信上了路。田舜年接到信和詩,馬上寫了一封熱情洋溢的邀請信,派五個土民帶著糧食、炊具、帳幔、被褥及一匹高大的白騾,到枝江縣衙迎接顧彩。顧彩聽枝江縣衙的石姓家丁說,容美距此600餘里,路途艱險,他曾去過一趟司中,險些把命都搭上了。去與不去,顧彩尚在猶豫中,然見土司派來迎接的土兵們苦請,又聽說田舜年也遠奔兩百里路在宜沙別墅恭候,遂被容美土司迎客的熱情所感動,即於康熙四十三年二月初四日離開枝江縣衙。隨行的還有長子肇祁及山東趙連城。在當時,為迎接顧彩,容美土司首開土家族歷史上遠道隆重迎客之例。
顧彩在容美的4個月中,觀雲、玩水、賞花、探洞、尋奇,他遇事有感,感則有詩。一部兩三萬字的《容美紀遊》,就以其親歷親見親聞撰寫而成,其中有感而發的詩有百餘首。顧彩在探幽尋勝中,深感容美就是陶淵明筆下令人神往的古桃花源,認為該地是“千載雍熙如太古,四時和煦盡陽春”,並讚歎“人言此是桃源地,不信桃源如許奇”。
顧彩在宜沙別墅受到田舜年盛情接待,第二天就接到田舜年請他指正的詩作,於是作《至宜沙善晤田九峰使君答來韻》詩以酬答。他到南府的第二天便被邀請參加詩會。田舜年並由此規定每個月的初二、十六為詩會期,風雨無廢,由顧彩主盟。顧彩在司中4個月,主持了六七次詩會,等於為當地文士上了六七次漢語言文學課,實際成為了一位民族文化的交流傳播使者。
顧彩此行的主要目的是想觀看《桃花扇》的演出情況。他到容陽城後住在百斯庵,田舜年命已襲宣慰使職的長子昺如、十二子耀如、十三子如在百斯庵設宴招待,“觴數行,女樂前奏絲竹。”當時《桃花扇》在容美已排演了一兩年,田舜年每宴必令家姬奏《桃花扇》,並請顧彩評點。顧彩在容陽城住了一個月,在平山住了二十天,在細柳城住了半個月,每天除了探幽尋勝、詩歌唱酬外,就是指導《桃花扇》的排練。排練成熟後,《桃花扇》於五月十三關公誕辰這天在細柳城的廟樓公演3天,土民有百里來赴會者。顧彩既興奮又激動,揮毫寫了一首《客容陽席上觀女優演孔東塘戶部(桃花扇〉新劇》詩:“魯有東塘楚九峰,詞壇今代兩人龍。寧知一曲《桃花扇》,正在桃花洞裡逢!”
此後,顧彩又在雲來莊的吉祥閣住下。老虎在樓下往來,顧彩冒著被老虎叼走的危險一住40天,移植和改造他自己的《南桃花扇》,使其適合容美戲班的表演水平與土民的接受程度。他的《雲南莊觀女優演餘〈南桃花扇〉新劇詩》:“唱罷東塘絕妙詞,更將巴曲教紅兒”。顧彩的努力,使容美戲劇上了新臺階,《桃花扇》的移植成了容美土司戲劇藝術史上的里程碑。
其時,湖廣總督郭某不明緣由地拘繫鄂西忠峒、唐崖、散毛、大旺四長官。田舜年向皇帝上奏摺,為四司長官鳴冤,並彈劾郭督不執行朝廷的懷柔政策。顧彩以詩對田舜年的魯莽之舉提出了規勸:“天下雲山皆北拱,是中溪水亦東流……萍跡自憐何以到?只緣聖世講懷柔。”田舜年既是富有浪漫情懷的詩人,又是冷酷好刑的土司頭。他規定:“奸者宮,盜者斬,慢客及失期會者割耳,竊物者斷指,皆親決。”在南府時,田舜年每天早上要割犯規人的耳朵。顧彩勸說不聽,就把其割耳刀搶過來作裁紙刀用,田舜年自此後稍有收斂。一次,田請顧為得勝橋題寫碑銘。顧問為什麼叫得勝橋?田說修橋的那年,他以48 人破桑植千騎,故以得勝志之。顧彩卻說:“小矣!容與桑世代姻親,勝之不可為功。想那年正值皇上徵噶爾丹得勝,普天同慶,以是名之,見不忘君父之義,不亦大乎!”田舜年喜道:“吾固想不至此,先生教我多矣!此義是也。”顧當眾人面糾正了田的看法,二人不僅成了知音,還成了摯友。
後顧彩辭行,田舜年一再挽留。餞行宴上,“慷慨唏噓,泣數行下”。顧彩從人與土民“相持而哭失聲”。顧彩因容美之行,著有《容美紀遊》,該書既是文學作品,也是歷史文獻,更是研究土家族最寶貴的原始資料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