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旭東正在看著裴氏集團的財務報表。

就算雙腿殘廢,他也並沒有就此消沉,耽擱掉公司上的事情,而是待在家裡辦公。

外面生意夥伴上知道他車禍的訊息或是同情或是竊喜,但都不會跑到他面前再拉他參加所謂的應酬,所以他反而實際工作的時間更多了。

不一會,又看到郭女士走上來,還一臉興奮跟他說:“這個阮小姐,你得見一見。”

裴旭東雋刻的眉眼一皺,眼底暈開了一絲煩意:“我說了,我沒興趣。”

再說了,郭玲不是很討厭這個所謂的私生女嗎?怎麼又要他見面,這是給她灌了迷魂湯了?

郭玲擺手:“你見一見就知道,我都懷疑阮家是不是抱錯孩子了。”

“這孩子太漂亮,真的舉手投足都很有靈氣,還是學跳舞的,你說巧不巧,就是極具鍾靈毓秀…”

“說起來也怪可憐的,她一個私生女,唉,在阮家不討好,又替他們收拾爛攤子。”

郭玲巴拉巴拉說完,最後斬釘截鐵道:“總之,你會喜歡的。就把她收留在家裡怎麼樣?”

是可憐還是有心計?

裴旭東眯了眯眼,陷入思忖。

郭玲是養尊處優慣了,沒怎麼接觸過社會。

可就算是個心思單純直率的豪門富太太,但也不是說,什麼人都能入得了她的眼。

郭玲是極挑剔的,印象裡,連阮芙綺都沒這麼誇過,連鍾靈毓秀都誇出來了。

裴旭東深邃的眼裡劃過一絲耐人尋味。

這個阮家的二小姐,真是好手段。

一直拒絕也行不通,而且這一次郭玲似乎格外執著。

沉默片刻後,裴旭東只好道:“見一面也行。”

“但留不留我說了算,媽你就別插手了。”

他可不會讓隨便什麼不知道底細的女人留在家裡,這樣的做法太愚蠢。

到時候堅持說不喜歡,他媽再怎麼著也得打消了這個念頭

郭玲抿唇心情複雜:要是再看不上,你小子就乾脆孤獨終老算了。

……

待阮桃芷上樓過去,進了房間,看到書桌那頭,是一個眉眼極其英俊的男子,嘴唇緊閉。

他的眼窩裡似含了一潭深水,深邃肅穆,彷彿整個世界都與他無關。

即使身在家裡,也穿著很有質感的襯白衫,脊背挺直如松,看起來雋雅且紳士。

但冷峭的眉眼處,隱隱可見一種上位者的氣息。

阮桃芷心裡閃過興意,這次的攻略物件看起來還不錯,那腿殘廢了也不是不可以。

她“怯生生”地伸出頭,柔柔又甜美道:“你好,裴先生。”

裴旭東抬眼望去,發現她亦在觀察著他,烏黑的眼珠轉動,圓潤且上挑的眼尾裡水潤潤,亮晶晶的。

第一印象確實就是漂亮,他其實不太看重人的外表,但是不得不承認面前的女孩是拔尖的漂亮,在人群裡一眼就能看到和其他人形成鮮明對比的那種。

也如他母親所說的非常有靈氣,而且也很膽大,可不是什麼人都敢這樣直視他的。

就像是……一隻尚未脫去稚氣的、對什麼都充滿好奇的貓崽?

裴旭東轉而又為自已冒出來的念頭可笑,為什麼要聯想到這些無聊的比喻呢?再漂亮又怎麼樣?

他不會有什麼想法。

不緊不慢地收回目光,繼續看著電腦,聲線沉沉冷冷:“你叫什麼名字?”

“阮桃芷。”

“好了,你可以走了。”

她站起來,語氣染上幾分急迫:“裴先生,你聽都不聽我說完,就讓我走?”

裴旭東無情道:“不管你有什麼小心思,阮家打的是什麼主意,都可以走了。我們家還不缺...\"

他定定道:\"來歷不明的女人。\"

磁性的嗓音依舊沉穩,卻含著諷刺,聽上去十分冷酷。

阮桃芷立馬嘴角下撇,眼睛水汪汪的,恰似那受了委屈的貓兒,帶著點惹人憐愛的韻味。

她呢喃道:“讓我留下來吧,哪怕是做一個護工都可以,不要再讓我回阮家了。”

嘔。

這是阮桃芷在下面思考過後立下的人設,她決定這個世界就當一朵清純小白花。

現在卻覺得自已說的話這麼噁心?

聽到她如黃鶯般清甜婉轉的聲音,裴旭東骨節分明的手振了一下,幅度很小,幾乎肉眼不可見。

他終於捨得抬頭看她一眼。見她俏生生地端坐在那裡,睜著一雙明亮的大眼睛,五根手指都粉潤潤的。

穿著一身長裙,黃裙下的一截小腿筆直修長,白的發光,就連凸出的腳踝都精緻好看,跟被雕刻的藝術品一樣。

這副樣子不像是個私生女,倒像是被千嬌百寵長大的,還大言不慚地說能做護工,恐怕什麼活都沒做過吧?

“對不起,阮小姐,我想護工的話,你應該不太合適。”

“沒試過,你怎麼就知道呢,裴先生,求你了~”她垂下眉毛,溼漉漉的眼睛裡一片落寞。

阮桃芷心想:他喵的,老孃就沒這麼裝過。

你這個裴旭東別不識相!

她的聲音甜美似甘露,尤其是叫“裴先生”的時候上挑的語調帶著點撒嬌的意味,可以酥麻到人心裡去。

裴旭東不著痕跡地皺了一下眉,她對別人也是這樣的嗎?

“做護工的話,你有什麼特長嗎?”

阮桃芷好像真的在思考的模樣,然後朝他翹起唇瓣:“漂亮行嗎?”

她又加了一句,非常認真的語氣:“是特別漂亮。”

裴旭東聞言,突然勾起嘴角。

還真是不謙虛呢,不過,確實是——

特別漂亮呢。

他這一點笑,就像神仙捨得施捨給凡人一點瓊漿玉液,幅度不大卻特別珍貴。

給了阮桃芷心裡燃燒起鬥志的火焰,好像也不是那麼難攻略嘛~~

阮桃芷揚起下巴:“難道不漂亮嗎?”

裴旭東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只是問:“你多大了?”

她看上去好像沒成年的樣子,但沒成年的話阮家應該不會喪心病狂地讓她過來吧,裴敘東想。

阮桃芷天真地道:“我虛歲二十啦。”

也就是說,才十九歲,裴敘東眼睛一暗。

想過她會很小,但是知道的時候,還是覺得太小了,手指摩挲了桌面幾下。

20歲,多好的一個年紀,裴敘東再次打量了一下她。漂亮,會跳舞,會哄人, 有一雙健康美麗的腿...

人生才剛剛開始,如晨間最耀眼的曦陽,有無限可能。

而反觀自已呢,已經接近三十,又雙腿殘疾,未來怎麼樣好像都能看得見,像是落日下一片淒厲的暮色。

他不得不說,其實那個大師其他都在扯淡,但有一點算的挺對,他是挺適合孤獨終老的。

其實裴旭東一直都是一個很強大的人,就算出了車禍後知道有可能一輩子都站不起來後,他都平靜地接受了,甚至還能安慰幾近崩潰的郭女士。

但現在不知道為何,他的心情突然差到了極點,帶著一絲他自已都沒察覺到的自憐和自我厭棄。

也覺得自已可笑,自已為什麼要陪一個19歲的小孩子在這邊浪費時間。

“好了,你可以走了 。”嗓音冷到極點。

阮桃芷撇撇嘴,明明剛剛還好好的,這是怎麼了?男人心,海底針。

看她不動,裴旭東又補了一句:“應該不用我請你了吧,阮小姐,你這個年齡,應該去學校讀書。”

阮桃芷只好起身,鞠了一躬:“我知道了,是我打擾了。”

小年急了:“宿主,你幹嘛走呀,再求求他嘛!”

“何必去死乞白賴的,求多了反而讓人心裡厭棄。”她心裡也沒那麼失望。

這個攻略物件沒他媽那麼好說話,難搞得要死,一點都不可愛!

算了,阮桃芷想好了,攻略物件現在看不上她,她大不了就去曲線救國攻略郭玲,讓她必須認定自已這個兒媳婦,也不是不可以對吧 。

她還就不信了,早晚要把這個裴旭東收入囊中,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下了樓,她抱歉道:“郭阿姨,可能裴先生不喜歡我吧,我先走了。”

郭玲本來滿懷期待,聽到這話一陣失望,後面調整好心情拉住她:“小阮啊,阿姨真的很喜歡你的,你有空要多來家裡玩啊。”

也是要被自已兒子無語死了,油鹽不進的,她是真的不知道他到底喜歡什麼型別的女孩子了。

阮桃芷點頭:“好,一定。”

那是自然,她肯定會捲土重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