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被三德的話說的一愣。

什麼叫她作為無名的母親?

他們當年被師父撿回去的時候,就一直知道師父是孤兒啊!

果然,無名聽了這話也愣住了。

“你在說什麼?我不是……我不是被丟在山門口的嗎?”

“山門口?哈!”三德猛地笑了一下,“這麼多年了,你怎麼一直沒有懷疑過這件事?”

“當年你師父,對我做了那種畜生事,後面我生下你以後,他吵著要給你淹死,根本不管你是他的親生骨肉。

“山門當年還有別人,他為了保住自己的臉面,對外宣稱你是在山門口被撿到的。

“其實不是,是隻有這麼說,你才能活下去。

“明理啊,我以為我這樣做,能保住你,能讓你平平安安的活下去,可是我發現,你師父,整個師門,都沒有表面上看起來的那麼幹淨。

“你師父允許你活下來,是因為他要拿你來給他續命。”

“什……什麼?”無名被這個訊息驚得後退了兩步。

最後還是史一扶住了他,這才讓他沒有摔倒。

“不,不可能,我師父他不可能這麼做的!”

無名自然是不相信這種這事情的。

如果三德說的是真的,那他這麼多年來的仇恨、他揹負的師門的恩怨……

都將是假的!!!

無名沒有辦法接受這種事實。

或者說,他不敢相信。

三德輕笑了一下,那笑容,無名看了去,就像是他小時候被三德帶著再山腳下玩的時候那樣。

那純粹的、不帶一絲雜念的笑,讓無名看了都要愣一下。

“你那時候才五歲,被我照顧的很好。

“明理,我很欣慰你現在來找我,也很欣慰你是帶著仇恨來找我的。

“這意味著你知道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你的徒弟也是這樣的,這樣很好。”

三德說到這裡,視線掃了眼凌玖九。

前兩天她見到凌玖九的時候,真的以為凌玖九是來找事兒的。

但現在她知道凌玖九是無名的徒弟,是自己兒子的徒弟,她是開心的。

“你那時候太小了,我也沒有辦法給你給你解釋清楚。

“你師父是一個非常自大的人,同時也是一個非常迂腐的人。

“對你師父來說,徒弟們對他的愛戴、眾人對玄學的尊重和對他的膜拜,都會讓他講自己的位置放的更高。

“人站的太高了,就忘記自己其實是被人給捧上來的,他覺得自己就是那個高度的,就是站在那裡高高在上的。

“你師父,在你眼裡是高大偉岸的形象,在我眼裡,就是一個畜生!

“他害了我!他霸佔了我的未來!”

三德哭出聲來,哭著哭著又笑了。

“可是我沒有辦法,在那個動盪的年代,我能有一口飯吃,我能活著,我的貞潔是不重要的。”

無名沒有說話,只是坐在了三德的對面——或者說,他其實是跌坐在地上的。

他無法接受、無法消化這些事情。

他敬愛的師父、他恨著的小師叔,到頭來,他對兩人的感情,都只是假的。

凌玖九一行人看到無名坐下了,也紛紛坐下來。

大家圍坐成一個圈,看似好像非常團結與圓潤,可大家都各懷心思。

“在我滅師前兩天,我意外撞見了他要做的事情。

“咱們門派,雖當年教你們風水八字等知識,可更為隱秘的,是一些見不得人的秘法。”

三德的話,讓眾人立馬想到她用的借運的法子。

這種法子,不是他們平時能夠輕易見到的——在平常人借運所用的法子上,她進行了很多的更改。

這也就是凌玖九為什麼一開始用的阻攔對方借運的法子,會失效的根本原因。

人家都已經創新了,她還在用舊的方法解題,這肯定不能成啊!

“你的師父,也就是你的父親,找到了西域一個早就失傳的法子,據說只要將親生子的皮活剝了,趁著他還未完全斷氣的時候做法,再……”

三德說不下去了,有些痛苦的擺了擺自己的手。

這個法子非常的駭人,時隔這麼多年,三德想起來也依舊覺得心寒。

“你是我的孩子,是我的一部分血肉,我沒有辦法眼睜睜的看著你被他害死。”

無名不能接受,他的眼睛紅紅的,不知是因為三德的話還是自己心中這麼多年的執念的崩塌。

“可是這不是你害死其他師兄的理由!”

“他們也沒有多幹淨,一個個打著濟世的名號,做的是齷齪的事情,早就背叛了師門建立的初衷。

“明理,師門很髒,你沒有發現到底有多髒,是因為我把那些見不得人的東西帶走了。

“我可以說,無愧於你。”

三德眼睛突然沒有那麼渾濁了,甚至還有些清明。

“你給自己取‘無名’這兩個字,我能理解,你是覺得自己沒有了根,沒有了名字。

“這些年你活下去的信念,可能就是找到我。這樣真的挺好的,但是我還是有一事相托。”

無名搖著頭,無聲地在拒絕三德。

三德就像是沒看到一樣。

“這件事,說起來其實還和小煜有關。”三德看向伏城煜。

伏城煜身軀一震。

他以為,有關自己的事情,不會從三德的嘴裡知道。

起碼他是這樣認為的。

“你爺爺,跟著我學過一段時間的風水,他算得上是讓賢的半個師兄。”

凌玖九沒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沒想到讓家,居然和三德還有這等關係!

她也沒有想到,伏城煜的爺爺,居然也跟三德有關係!

一開始週二師兄給她說,這事情有隱情的時候,她還信誓旦旦的說不可能。

現在她只覺得自己的臉非常疼,就好像是被人按在那裡狠狠地抽了兩巴掌一樣。

“小煜,你也不要怪你爺爺,你爺爺也是沒有辦法的。

“我最初找人借運,是為了我撿到的一個短命的孩子,但是後來,我發現我偷摸借來的運,不夠讓那個孩子活下去。”

眾人想起剛才那個破舊的小學裡的孩子們。

只是不知道三德說的,是哪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