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正是沈竹,顧斐跟在他身後,眉頭緊鎖看了一眼沈寧,而後視線便定死在沈悅身上。

沈悅起身,禮貌地衝顧斐點了點頭,復又坐下。

沈竹看了一眼沈寧,目光微頓,真不是個省心的!早說過幾回不要招惹沈悅,結果這剛一出事,就跑來人院兒裡了。

沈竹嘆了口氣,對著沈寧說道:“你先出去,我有些話想和悅兒單獨說。”

沈寧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了看顧斐,又看了看沈竹,欲言又止。

顧斐沒有看她,側頭避開了她的目光。沈竹也側頭看了她一眼,眉峰緊緊皺起,抬起手將她揮退。

忍冬與琥珀見沈竹表情嚴肅,便知老爺是認真的,連忙拉住沈寧衣袖往後扯,嘴裡小聲說道:

“小姐,咱先出去,有什麼話要和大小姐說的,奴婢幫您記著,待會兒再說,別讓老爺生氣了。”

沈寧這才輕哼一聲,與忍冬琥珀二人一同退了出去。

丁香眼觀鼻鼻觀心,沈竹甫一出聲就退了出去,守在清風苑門口。

顧斐也規矩向沈竹行了個禮,才緩緩退了出去,順手將沈悅房門帶上。

房內便只剩沈竹父女二人。

沈悅隨意挑了張椅子坐下,指了指自己對面的空椅,嘴裡說道:“父親有什麼話要說的?還請長話短說,畢竟這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就算是父女,傳出去也不太好聽吧?”

沈竹揉了揉太陽穴,不知為何,沈悅這段日子是變得越發難以管教了,就連對他都是言辭犀利,顯然沒幾分耐心。

沈竹看了她半晌,才終於轉到正題,開門見山問道:“那個黑衣人有對你說什麼嗎?”

沈悅拿糕點的手停在半空,她漫不經心地揭開一盞茶,指腹撫摸著茶蓋,裝傻充愣道:

“父親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他應該對我說點什麼嗎?”

沈竹見她不願多說,也不想勉強,緩慢地收回審視的目光,只淡淡道:“沒什麼,我只是怕你受了驚,又受賊人挑撥,產生些不必要的誤會。你沒事就行,我先走了,要是有想起來任何關於他的線索,隨時來找我。”

說著,沈竹就站起身,向外走去。

“父親,他是來找什麼的?你在書房藏了東西嗎?”沈悅猶豫了下,還是問出了口。

“你說什麼?”沈竹回身看向沈悅,心底一驚,他沒想到沈悅會突然問這種問題,而且一語中的,直接點明對方的目標。

“沒什麼,就是突然想起了一句老話,為人不做虧心事,半夜敲門心不驚。”

沈竹不說話了,這話聽著,怎麼都像是在點他,莫非沈悅真的知道些什麼?

他冷著臉起身,向門口走去,說道:“這些話還用不著你來教我!”

行吧,我話說到這兒已經仁至義盡,怎麼做就全憑你良心了。

沈悅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抓過桌上糕點一口塞進嘴裡,跟著沈竹出了門。

原本還吵吵鬧鬧的院落,一下安靜了下來,沈寧也不纏著顧斐了,乖乖低頭站在沈竹面前。

沈竹袍袖一甩,意味深長瞥了眼沈寧和顧斐二人,向清風苑門口走去。

他半隻腳已經踏出院,忽的腳步一頓,說道:“對了,宋家遞來帖子,邀你上元節和宋修齊一起逛燈會,我替你應下了。”

“哦。”沈悅淡淡答道,心裡暗自吐槽,都應下了,還說什麼呢?

“還有寧兒,趕緊回自己院兒去,身子還沒好利索就到處跑,真不讓人省心。”

“知道啦,父親~”沈寧嬌糯糯,甜絲絲地答道。

有沒有勾住顧斐的心沈悅不知道,反正是惹得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沈竹前腳剛走,沈寧後腳便嬌哼一聲,趾高氣揚瞥了沈悅一眼,領著忍冬琥珀二人咋咋呼呼走了。

經過站在門口的丁香身旁時,那麼寬敞的路,琥珀卻偏偏撞了丁香一下,惹得她驚撥出聲。

沈寧看了,不禁又笑出聲,心情更是暢快。

方才還人擠人的清風苑,一下便只剩顧斐與沈悅二人,相顧無言。

“聽沈寧說,昨晚你守了她一夜?”沈悅率先開口,打破尷尬氣氛。

“悅悅你不要誤會,我是看寧妹妹實在病得厲害,她又黏我黏得緊。她還病著呢,我自然不能放任不管。昨夜除了我,忍冬和琥珀都在的,絕對沒有任何逾矩之處!”

顧斐解釋得認真,生怕沈悅不高興了,但沈悅只是雙目微微上翻,露了個白眼仁給他:

“我沒有誤會,更沒有生氣。為這點小事生氣不值當。別人生氣我不氣,氣出病來無人替。古人壽命都短,除了醫療條件,說不定也和容易生氣有關。你也是,能少生氣就少生氣,等你到了中年會感謝我的!”

沈悅一通叭叭,顧斐沒聽進去什麼,也聽不懂,但有兩個字,卻被他精準捕捉到了。

小…事?

顧斐眉宇成川,沒說話了。這還用說嗎?她對自己與沈寧的相處毫不在意,不是什麼害羞,也不是避嫌,她是真的不在意!

他收回伸到一半的手,按在自己右手大拇指上,壓了一遍又一遍,才緩緩開口道:

“我省得的,明日我就回京城了,京中事務繁多,下次再來也不知何時,悅悅可有什麼話想對我說?”

“嗯?”沈悅微怔,片刻之後才回過神,說:“那就祝你一路順風,仕途平穩,步步高昇?”

顧斐後退兩步,思慮良久,竟也不知該作何反應,只說:“好。”

話落,便轉身離開。行至院門,他腳步微頓,悄悄回頭看了一眼沈悅,只見她已然進了房間,坐在榻上,手裡捻著粒葡萄,半分挽留的意思也沒有。

他輕嘆口氣,踏步離開。

丁香輕施一禮,道:“顧少爺慢走。”

待顧斐走遠,丁香才關了院門,慌慌張張走進房間,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遞給沈悅,說道:

“小姐,方才琥珀撞我時,悄悄塞了張紙條在我手裡,看著二小姐也是不知情的。”

哦?

沈悅接過紙條,開啟,入眼短短三行小字:今晚子時,後湖相見,我會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