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那小尉遲孫新和母大蟲顧大嫂夫婦將店內簡單處置一番,

在顧大嫂的堅持下,店裡留了幾個心腹夥計繼續維持,其他人便帶了一起跟鄒氏叔侄奔登雲山而去。

到了登雲山,讓鄒氏叔侄驚喜的是盧俊義居然親自來了。

“這位是小尉遲孫新,這位是母大蟲顧大嫂,這位是兩頭蛇解珍,這位是雙尾蠍解寶......”鄒淵逐個將自家幾個好友故交引薦給盧俊義。

盧俊義對這幾人其實早有了解,一方面是夢中所見,

另一方面卻是燕青等人早就對登州朝野上下了如指掌,

各方情報更是早就匯總到相關首領那裡了,

畢竟這登州府對於大家來說都是視作根基的關鍵所在,沒人敢大意。

盧俊義喜笑顏開的看著眼前這幾個各有風采的巾幗好漢,笑著說道:

“早便聽聞賢伉儷俠義豪爽,重情重義,

解家賢仲昆身手不凡,忠直無雙,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這登州府確實乃英雄鄉梓,豪傑故里啊!世代有好漢!”

孫新等人聞言連稱不敢當,那顧大嫂甩開孫新的拉扯,笑道:

“盧首領說話確實有趣!俺們卻不是什麼英雄豪傑!以後跟著盧首領能求個安穩痛快就好!”

盧俊義聞言大笑道:

“哈哈哈哈......顧大嫂果然巾幗不讓鬚眉!

率直的讓人佩服!

也罷,今日便開啟天窗說亮話,盧某也不是藏頭露尾之輩。”

那小尉遲孫新聞言立時有些緊張,連連拉扯顧大嫂,

豈料那顧大嫂卻是理也不理,只笑意盈盈的把眼看著盧俊義,

解珍解寶兩兄弟也察覺似乎自家姐姐有些莽撞了,

那邊鄒淵鄒潤叔侄倆一時尷尬難當。

盧俊義擺擺手笑道:

“顧大嫂如果不這樣說,盧某反而心生不安了!

無妨無妨!我等行事從來都是要俯仰無愧於心,對自家人要的就是光明磊落!

今日恰逢其會,我便說道說道。

首先這安穩二字我便給不了各位,

因為我等要做的事,首先便是要用自家手中刀槍殺出一片自在天地,

將來衝鋒向前的路上,盧某連自己都不能保證毫髮無傷,更遑論各位兄弟了,

只能說盡全力做到周全,謀定而後動,

至於盡了全力以後的事,那就交給老天爺去做主。

剩下的痛快二字,卻是要有個分說,

平日裡酒肉酣暢,自是無需多言,

若是連這個都不能痛快,只怕我自己都忍不了!

但是我等聚義自是有所追求的,

所謂無規矩不成方圓,軍中自有軍法無情,

將來眾兄弟做官了,去主政一方也有條例約束,

這兩點上卻是容不得痛快恣意。

其他的暫時也無甚可說,終歸一句話:

閒暇時痛快恣意,行事時依律循規,

一切只為了將來打出一片屬於我等自己的天下。

初次見面,多說無益,大家來日方長,且行且看即可。

各位感覺如何?”

那顧大嫂跟自家老公對視一眼,齊齊拜倒在地:“多謝哥哥寬容海量,往後赴湯蹈火萬死不辭!永不辜負今日之言!”

解珍解寶兩兄弟也是緊跟其後拜倒在地,連呼萬死不辭!永不辜負!

盧俊義哈哈大笑,連忙上前將幾人攙扶起來。

當日登雲山寨自是大擺宴席,各人歡暢痛快不提。

翌日,盧俊義帶著小尉遲孫新、母大蟲顧大嫂、兩頭蛇解珍、雙尾蠍解寶和他們隨行心腹一起去往青雲山,鄒氏叔侄仍舊留任登雲山分寨協助王進練兵。

到了青雲山上,一眾首領自是對新到手足熱情歡迎,其後對四人各有任命,

值得一提的卻是那顧大嫂被安排到登州城內掌管青雲酒樓。

任命宣佈當天晚上,孫新和顧大嫂夫婦主動來找盧俊義,

言道自家還有個兄長在登州作兵馬提轄云云,

盧俊義聞言大喜,隨即對二人一番叮囑,幾天後夫婦二人聯袂下山去往登州城。

解珍解寶兩兄弟也在不久之後各帶了一隊人馬前往登雲山加緊操練,以求早日適應軍中探馬之責。

之後便是盧俊義率軍夜襲登州水軍,張知府大軍圍山。

圍山之後,那病尉遲孫立之所以會第一個登上山寨,

也是因為其弟孫新就在身邊暗授機宜,

那日盧俊義所屬其實並未完全撤離,

只不過在海面上稍作停留便再次返回,

官軍撤離之時有人想放火燒燬山寨都是被孫立以斷後名義攔下,所以山寨總體而言幾近分毫未損。

事後大概也就是新任知州黃文炳到任同時,盧俊義率軍跨海攻打高麗,那一戰盧俊義第一次知道了什麼是真正的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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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麗國自秦漢至今便傾慕中原文化,每每以說漢話為榮,並且官方文書之類全部是漢字,

到北宋之時,漢家詩詞文章之璀璨達到巔峰,商業興盛更是幾千年之首,對周圍各國的影響也是極度深遠,各國無不對其心嚮往之,

也就因為這畸形的繁榮錦繡,趙宋彷彿三尺孩童懷持寶玉行走於匪窩賊巢,最終引來豺狼覬覦,後世更有一詞引得豺狼南下滅國之說,由此對那華夏文化之魅力可見一斑。

就眼下這高麗國來說,境內若是不看服飾,表面上幾乎跟大宋沒有絲毫區別,

各處酒肆茶樓,包括街道坊舍,整個朝野上下城池內外,全部照搬中原王朝。

但是蕞爾小國終究有其天生殘疾之處,

比如說上下流通之道,

中原大地自陳勝吳廣在大澤鄉喊出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這句話之後,

大多數英明的王朝統治者都非常注重底層黔首的上進通道,

直到當今趙宋,那後世一直沿用的科舉制度已是非常完備,

幾乎將天下讀書人全部籠絡其中,

當然了也有例外的,比如晉朝,

那司馬家就因為不重視上下流通,

所以最終造成華夏幾百年血淚恥辱,

些許題外話暫且不提,

說回這高麗國,此地朝堂被幾個大家族世代把持,互相勾連,疊床架屋之下,

那高麗百姓只要不是出身大族便一出生就是奴隸一般的螻蟻賤命,

一生只得聽憑那出身高貴的生殺予奪,其間之悲慘,遠勝別處。

這一日,高麗國海州崔太守家衙內突發奇想,想要試試上陣殺敵的熱血刺激,

於是那身邊的幫閒便提議去鄉下打獵,於是一兩百人便浩浩蕩蕩攜弓挎刀出城打獵去了。

一路上那崔衙內興致勃勃,“身手了得”,獵殺許多“兩腳鹿”,

男的砍掉腦袋,女的要麼自用要麼賞給一眾手下。

一時間,鬼笑狼嚎夾雜著哀呼慘叫,一派鬼域景象。

那崔衙內正興高采烈之時猛然見到幾個宋人打扮的漢子從山林走出來,

還未來得及開口,便只見那邊有人拉弓便射,有人衝鋒而來,

那當先的宋人手持長槍恍若天神,約莫兩刻光景,

滿場被殺的只剩下約二十個手下圍攏在那崔衙內身邊,

個個抖如篩糠,面如土色,那崔衙內躲在人群中間瑟瑟不敢言,

看著那幾個宋人各持武器緩步包圍上來,

那每一步都好像重重的踩在各人心頭,

又彷彿閻羅敲起催命鼓。

漸漸地有人承受不住,跪倒在地連連磕頭求饒,

一干人等彷彿吹飽氣的豬尿泡猛的被人捅了個大窟窿一般,迅速人人垮了鬥志,全部跪地求饒。

那當先的漢子之前彷彿天神,此刻好比殺神,

帶著渾身血汙,提著不知何時換了的長刀,

一步一汪血水的緩緩走到眾人面前,

輕聲問道:“誰是領頭的?”

眾人不敢作聲,那殺神手起刀落將最邊上的一個頭顱砍了下來,

然後也不再問第二遍,直接走向下一個,又是一刀斷頭,

仍舊不停走向第三個,剛把刀揚起來,

刀下那人便大叫道:“我說我說!是......”

那刀仍舊將他頭顱砍了下來,砍完之後,

那殺神輕聲說道:“你說晚了。”

說罷,話音剛落那邊第四個便大叫道:

“是崔衙內!我們的首領是崔衙內!都是他指使我們的!”

豈料那殺神走到這第四人面前仍舊一刀將他頭顱砍下,

又是輕聲說道:“我沒問,你不該搶答!”

到了第五個人面前,那人只敢磕頭不止,連求饒都不敢了,

此時那殺神終於再次開口了:

“誰是崔衙內?”

第五人彷彿聽到仙音一般,趕緊用手指向中間一人,

那殺神輕聲道:“去把他帶過來。”

那人連忙爬起來,剛要起身卻猛地滑倒,原來早已嚇得脫力了,

那殺神看了他一眼,笑道:

“慢一點,不著急,你去幫他。”

說著指著第六個人說道。

那第六人也是連滾帶爬的跟第五人一起踉踉蹌蹌的走到崔衙內那裡,

將那崔衙內拖到那殺神面前,

崔衙內看著眼前的殺神根本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豈料那殺神居然呵呵笑道:

“棒子,你好!我叫盧俊義!”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

注:文中提到的一詞引得豺狼南下滅國,指的是後來的金國完顏亮讀了柳永的《望海潮》之後,大為讚歎宋國之繁華,於是提兵三十多萬號稱五百萬攻打南宋,這一首詞寫的確實非常好,讀起來讓人如飲瓊漿,回味無窮,有興趣的看官可以找出來讀幾遍試試,那是極大的樂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