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拒絕。”
阿波羅的神色依舊很冷,像是根本沒有多大波動似的。
但是,傾池聽得很清楚,他的糾結和猶豫,明明在最後一刻,他心裡想的是答應,為什麼說出來卻變了卦?
“收起你的小心思,我雖然不是什麼好人,但是【神域】的人,不做這種上不得檯面的事情,我不會背叛神給予我的宗旨。”
阿波羅說完也不再看傾池,轉身離開了,只留給傾池一個挺拔的背影。
神……留下的宗旨?
他迷茫地眨了眨眼,如果他沒記錯的話,【神域】信仰的神應該是他才對。
“我當初……說了什麼嗎?”
【神之使徒】作為他最虔誠最忠誠的信徒,一直都是作為替他傳達神諭的存在,他沒說過什麼宗旨,但是或許是【神之使徒】以他的口吻頒佈的吧?
阿波羅靠著一處牆壁坐下了,仔細替自己擦除血跡,【神域】根本沒有什麼宗旨,是他為了敷衍對方胡亂編的,畢竟這種話應該沒人會信吧?
都二十一世紀了,還整封建迷信呢?
阿波羅不屑地嗤笑一聲,整個公會只有【神之使徒】那個狂熱粉絲瘋狂信仰著他的神明,其他人都是衝著公會待遇去的。
反正【神域】沒有什麼奇奇怪怪的要求,而【神之使徒】所釋出的訊息對於公會玩家也沒什麼不利的,畢竟預言詩裡說了,神選之人是可以被取代的,殺了蘇言成為新的神選之人好處不是更多麼?
想到蘇言,他的腦海裡浮現的,是對方深邃平靜的眼眸,他承認在發現蘇言在看他時,有種難以言喻的羞愧感。
就好像,偷偷做壞事被發現了那樣,所以答應的話到了嘴邊轉了轉,與那些不能宣之於口的情感一樣,被一併吞嚥下去,最後對白髮青年說出了拒絕的答案,甚至還用蹩腳的胡話來搪塞對方。
他靠在牆壁上,呆呆地望著展廳天花板的圓形藍光燈,驀然將一隻手背放在眼睛上,遮住從上傾瀉而下的藍光,不知是嘲諷還是別的什麼,苦笑一聲,啞聲低語:
“蘇言……”
這兩個字被他念得繾綣溫柔又很剋制,反覆咀嚼著好像要從這兩個字中意會些什麼,整個人透著股頹然的喪氣。
他只說了兩個字,也只能說兩個字,他的劍一定會對著蘇言,因為這是他作為公會副會長的職責,他與蘇言的緣分在《安吉娜小姐》就已經盡了。
“咕嚕嚕——”
自動售賣機出口處滾出一罐藍色包裝的水,一隻戴著黑手套的手將這罐藍色包裝的水拿在手中。
蘇言思考了很久,還是決定買下參觀完雕塑展區的對應飲品,將其帶入至雕塑展區內部,因為他覺得不能讓手環的數字高於80點,按照他現在的點數,很容易就超過80點。
他都可以看到其他人看不到的原住民,還是小心一點為好,更何況徽章結算已經結束了,他也不用擔心會因為多買而被淘汰。
食物和飲品都是可以被收入揹包的存在,蘇言環顧了展廳一週,目前到場的有十六人,還剩兩位玩家還在素描展區沒出來。
蘇言猜測,應該是所有活著的玩家一起去參觀雕塑展區,暫時還不知道那兩位玩家還需要多久。
他剛剛看到阿波羅和主神在談話,雖然離得遠不知道他們在聊什麼,但看阿波羅最後與他對視的眼神,或許是在聊關於他的事情。
他知道自己被主神針對了,恐怕是想要讓阿波羅對自己出手,又或者再想得陰暗一些,主神可能針對的不只是他。
所以還得要早做打算,而且目前還有一個疑點還沒被解決。
蘇言的掌心出現了一個小巧的徽章,徽章微微凸起的浮雕隔著黑手套傳來冰涼的觸感,拿著久了甚至會覺得有些陰冷。
好像它“吃”掉了玩家的某樣東西。
這種感覺讓蘇言不寒而慄,他掌心一翻,徽章就被收回到揹包裡,那種被侵蝕的陰冷感才得以減少。
徽章作為可以購買物品的貨幣,理應早點花完才對,但是淘汰制度的目的是為了讓玩家多囤積徽章,只要徽章夠多就不用面臨淘汰的懲罰。
為了讓徽章不減少,肯定會有玩家選擇不在自動售賣機買東西,因為吃不吃東西好像都沒有什麼太大的影響,他的直覺告訴他,這裡面有古怪。
等到最後兩位玩家到齊之後,沒過多久,不遠處的逃生通道入口出現了一名紅色員工,他召集所有玩家去到他的面前集合,然後分發完【雕塑展區參觀規則】之後就帶領他們進入雕塑展區。
雕塑展區仍然是昏暗的藍光燈,慘白殘缺的雕塑按照一定的距離隔離開來,只有少數雕塑被玻璃隔開,其餘的都是直接放在展櫃上的。
這裡的環境明顯更加陰冷,帶給蘇言的危機感也更重,他低著頭看著手裡的規則,面色凝重。
【雕塑展區參觀規則:歡迎各位遊客來到雕塑展區,這裡的雕塑各個精美惟妙惟肖,請務必牢記以下規則,一定能給各位遊客帶來良好的參觀體驗。】
【規則一:雕塑展區不存在任何會動的雕塑,如果您看到了,請立刻遠離,並且透過手環聯絡工作人員帶您離開。】
【規則二:在參觀過程中,如果您感到頭暈噁心,身體虛弱走不動路,請透過手環聯絡工作人員帶您離開。】
【規則三:在雕塑展區參觀時務必不要大聲喧譁,如果您驚醒了展區內的存在,後果自負。】
【規則四:雕塑展區參觀人數請控制在兩人以下,一個區域不能超過兩個人,否則後果自負。】
【規則五:展區並不完全安全,請您早點參觀早點離開,如果您發現周圍的雕塑開始說話了,那您或許就離不開了。】
【規則六:請時刻注意手環的數字,當達到80時,請務必保證手環的存在,不要遺失手環,透過手環聯絡工作人員帶您離開。】
【規則七:一百個徽章可以找工作人員消除手環二十點數字,如果您遇到任何困難都可以嘗試聯絡工作人員。】
【規則八:規則並不完全正確,請您注意辨別。】
在第三個展區,手環數字的作用和徽章的用途才完全出現,尤其是關於徽章的,徽章可以消除手環的點數,還要保證手環的數字不超過80。
所以蘇言會看到那四個女大學生,應該與手壞數字曾經超過80點有關係,雖然他後來透過食物降低了,但說不定當時副作用還存在。
也就是說,手環數字超過80點可能會導致玩家看到一些不該被看到的東西,比如原住民,又比如一些其他的什麼東西。
蘇言覺得這種情況用“低san狀態”解釋比較合理,手環相當於是記錄玩家受到汙染的情況,而“80”是個閾值,超過之後就會看到一些不存在的東西。
而自動售賣機售賣的食物和水對於解除汙染很有用,可以看做每一個不同的展區都有不同的汙染,而不同的食物和水是用來清除相應汙染的。
【系統訊息:獲得主線線索“展區內的汙染”、“清除汙染的物品”。】
【系統訊息:獲得劇情推進度10%,當前劇情推進度60%。】
聽到系統播報,一直困惑他的謎團已經被成功解開,他的視線緊緊盯著第八條規則——規則並不完全正確,請您注意辨別。
如果這份規則的正確率是五五開,那麼出現很多次的“透過手環聯絡工作人員帶您離開”或許並不一定會是一件好事,因為這裡並沒有提及是離開哪裡。
是離開當時所處的範圍?還是離開雕塑展區?並且離開之後應該被安頓在哪裡都沒有被提及。
蘇言慢條斯理地將參觀規則摺疊好,收了起來,然後和小林站到了一起。
因為規則提及了一個範圍不能有超過兩人的情況,這就需要玩家分組了,剩餘的玩家一共十八人剛好可以分為九組。
蘇言自然是和小林一組的,江月就和薛離一起,在他們分開之前,蘇言將展區汙染和對應物品可以清除汙染的線索告訴江月。
江月的【萬能膠囊】可以恢復生命值和san值,加上蘇言的線索,他們不會有太多的危險。
規則提及的讓遊客快點參觀完離開,還有不能大聲喧譁驚動這裡的某種存在,都在彰顯著這裡的危險性。
所以蘇言傾向於這裡的確存在某種可怕的東西,會威脅到玩家的生命,因此這條規則應該是正確的。
展區內的殘缺雕塑很多,這也符合【波蘭美術館參觀規則·規則四】這裡主要為半身人像雕塑、人頭雕塑等有殘缺的人像雕塑。
慘白的雕塑被展區冷調的藍光燈照射著泛起微微藍光,顯得雕塑愈發慘白毫無生機死氣沉沉,現在他們還不知道怎麼叫做參觀完,而且這個展區大得驚人,跟個迷宮似的,還有不同的區域。
現在蘇言他們所處的區域是A區域,他們只得快步穿過一個個排列不均勻的殘缺的雕塑,去往下一個區域,保證自己不觸犯【雕塑展區參觀規則·規則四】。
蘇言兩人看到一扇門,很輕鬆地開啟了門,門後是一條長長的走廊,頂部是藍光燈,每隔一段距離就會有一個。
他們進入門內,走廊並沒有什麼變化,終於,不知道過了多久,蘇言他們到達了一個新的區域,這裡的編號是“S”。
小林看著那個鮮紅透著股不祥氣息的“S”,壓低聲音用氣聲說:“這裡不會像26個英文字母一樣有26個區域吧?”
因為規則說了不能大聲說話,小林只得用氣音說話,保證自己處於一個小聲的狀態,只不過這樣說話有點傷嗓子,她想要咳嗽又怕驚醒這裡的存在,只得用手捂著嘴把咳嗽憋回去。
如果這裡的區域真的如小林說的一樣有26個,那麼參觀雕塑展區的規則很有可能就是逛完26個區域。
但是如果想要快點逛完26個區域,在沒有任何人員減少的情況,就一定會有某個區域出現兩人以上的情況,又因為玩家被分成兩兩一組,溝通不便。
就有可能出現有玩家已經在某個區域參觀,後面的玩家不知道又進入了該區域,導致觸犯了規則,規則並沒有明說犯規了會怎麼樣,但是用腳指頭想都知道不會是什麼好東西。
“不知道,先看看吧。”蘇言也壓低聲音回答小林的疑問。
S區域的雕塑也是比較正常的情況,都是殘缺的被籠罩在藍光燈之下,每一個區域的大小似乎都是一致的,錯落排列的雕塑有一種身處迷宮的感覺。
圍繞S區域走了一圈,蘇言就發現了5道一模一樣的門,不知道是通往哪個區域的,這簡直和迷宮沒有什麼差別。
他們剛剛從A區域來到S區域時也穿過了一道門進入了一條走廊才來到這裡,而現在有五道門,意味著會通向五個不同的方向,他們得保證自己進入的區域不會有其他玩家在。
將五道門一一開啟看,每一道門後的景象都是一致的,無一例外都是一條被藍光燈籠罩的走廊,一眼望不到盡頭,似乎格外遙遠的樣子。
這似乎是一個與運氣有關的選擇,他剛好有一個與幸運值有關的道具——祈福玉佩。
但是【祈福玉佩】在一個副本里只能使用三次,如果現在就用了多少有點浪費,其他玩家的速度不一定有他們這麼快,五選一不至於剛好選到有人的區域吧?
小林的幸運值在70點,已經算得上是很高的了,蘇言這個只有50點的只能甘拜下風,讓小林選擇一扇門進入。
最後小林選了五道門最中間的一道門。
“滋滋——”
在進入之後,他們頭頂的藍光燈閃了閃,要滅不滅的樣子在昏暗逼仄的走廊裡盡顯詭異。
忽閃忽閃的藍光彷彿化身扭曲的怪物,一點一點想要吞噬這兩個處於走廊之中的存在。
蘇言和小林都沒有說話,氣氛沉默著只有頭頂藍光燈發出的“滋滋”聲打破了這死一般的沉寂。
這明顯是一幅很奇怪的景象,蘇言咬咬牙覺得不能在這裡久留,拉著小林的手臂一路往前跑,不知道跑了多久才看到遠處有一個小黑點在被一點點放大。
那是出口。
等到他們靠近門的時候,蘇言全身已經開始滲出細細密密的汗,幾縷髮絲緊緊黏在脖頸間,讓蘇言有些難受。
他微喘著氣,拿著黑色髮圈將頭髮隨意紮在一起,將手放在門把手上,開啟了門。
“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