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沉默,沉默還是沉默。
“史維斯,我是讓你一個人來,不是讓你帶一群人來,你能告訴我他們都是誰麼?”亞克看著史維斯身後跟著的一群人,皮笑肉不笑。
史維斯帶著還活著的八位玩家一起來到了這裡,小林就在史維斯身後和蘇言打招呼,導致這裡的氣氛有種莫名的詭異感。
明明應該是被俘虜的玩家,這會跟公司團建一樣聚在一起。
史維斯尷尬地撓了撓腦袋,不敢看著亞克的眼睛,不知所措地垂下頭:“……鬼刀說了,讓我帶著他們,一起來,不然就要打我……”
嗚嗚嗚好可怕的眼神……我也是被迫的嘛……
史維斯的聲音細若蚊吟,幾不可聞的樣子,但是亞克聽力好,不然也不會聽到三樓傳來的腳步聲,從而知道蘇言在聽他們談話了。
他心裡憋著股氣,感覺自己快被氣死了,就說了史維斯這種不聰明的人類是不好用的,雖然很好把控,但是也很容易被別人把控。
其他玩家暫時不知道蘇言和亞克現在是什麼情況,不過看他們還有心思坐著聊天看上去關係不錯的樣子。
“你倆哥倆好呢?看樣子關係不錯啊?”大大咧咧的薛離看著坐著的兩人大膽發言。
和蘇言“關係不錯”的亞克剛被蘇言捅了一刀,和亞克“關係不錯”的蘇言剛捅了亞克一刀,兩人同時露出商業化假笑。
如果這也算關係不錯,那就是吧。
當然了,亞克的確想和蘇言把關係打好,但是蘇言好像沒給機會,反正現在對他冷淡地很,真讓鳥懷疑剛剛的溫柔都是一場夢。
史維斯聽到薛離調侃亞克的話,小心翼翼地抬起頭,然後就看到亞克有兩隻眼睛。
嗯???他的眼睛什麼時候好的?
“亞克,你怎麼多了一隻眼睛?”他好奇地看著亞克完好無缺的右眼。
“……”會不會說話,不會說話別說了。
亞克一整個沉默住了,為什麼不是感嘆他的眼睛終於好了,而是質疑他,史維斯能不能幹點人事?!
“我把他的眼睛治好了,不好看麼?”蘇言微笑著看著史維斯。
薛離聽到蘇言還能給人治眼睛,嘴巴張得老大,發出感嘆:“哇——不愧是咱素顏哥,有實力的,你以後能幫我治眼睛嗎?”
“……”治不了眼睛但是治你應該是可以的。
“噗嗤。”
看著蘇言臉黑的表情,小林沒忍住笑了出來,果然蘇律師還得是薛離來整治,一個副本最起碼兩個黑臉名場面,她已經用【留影珠】記錄好了。
一定要迴圈播放,還要給本人觀看!
辦公室裡的氛圍因此緩和了不少,好歹不像一開始那麼詭異了,蘇言看了一眼亞克,微笑著問:“請問我可以讓他們進來麼?”
這樣也省得他們幾個傻傻地站在門口。
亞克也記得叫史維斯來是為了什麼,見蘇言開口內心的氣也舒緩了不少,於是點點頭,辦公室的椅子應該是夠的,於是其他人各自找位置坐下了。
“史維斯,博士的身份,給蘇言。”
史維斯猶豫了一下,覺得有點奇怪,為什麼這麼重要的身份要給蘇言,難不成亞克也和他一樣被威脅了嗎?
雖然內心是這麼想的,但史維斯還是乖乖照做了,畢竟他也不想做什麼博士,麻煩極了。
【系統訊息:玩家蘇言身份已變更
當前身份:集中營食物→集中營博士】
蘇言聽著系統播報,輕輕捏著左手大拇指,眼睛一眨不眨的,像是在思考些什麼。
身份變更給了蘇言不少的啟示,如果玩家的身份可以用這樣的方式發生變化,那麼美術館身份是不是也能這樣獲得呢?
殺了美術館的員工還是讓員工主動將身份交給他,真的有點點想嘗試,不然自動售賣機也不會說“遊客不可以破壞”了。
蘇言不禁漾起一抹饒有興致的笑意,好像真的想要嘗試些什麼,亞克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蘇言身上,看到對方上揚的嘴角竟然也覺得很高興。
這裡對於玩家的危機已經接近於0,因為蘇言成了新任博士,而規則四說“動物們都絕對聽從博士的命令”,只要蘇言一發話,根本沒有什麼能阻攔到他們的。
因此他們在亞克辦公室的交流非常愉快,等到時間差不多了,亞克送走了其他玩家蘇言也要走出去時,亞克拉住了他的手腕。
“嗯?有事?”
蘇言滿是不解地看著亞克。
“……玩家,你是怎麼成為玩家的?”
因為蘇言不屬於這個世界,他會離開的,亞克在想,他有沒有可能成為玩家,因為這裡的一切都足夠真實,如果他也可以成為玩家的話……
蘇言將自己的手腕從對方手裡抽出來,大概知道亞克在想什麼,也覺得一個npc會有這個想法很有意思。
如果npc也可以成為玩家的話……那麼他所以為的現實,是否也是一個副本呢?
雖然這個假想有點恐怖甚至是細思極恐,但是如果遊戲副本npc可以成為玩家,蘇言也有可能是遊戲副本的npc,就像是一個套娃一樣。
“成為玩家需要強烈的慾望,只要被系統檢測到擁有強烈慾望就可以了。”
“慾望……”亞克喃喃。
他沒有什麼慾望,特別是真正的博士被他殺死之後,但是現在……
亞克看著身形修長的漂亮人類,他想去到對方的世界,成為和他一樣的玩家,去見他。
“沒什麼事我就先走了。”
蘇言這句話並不是徵求亞克的同意,只是禮貌性地知會對方一聲,在他說完之後就毫不猶豫地離開了,只留下亞克一直盯著他的背影目光如炬地看著他。
那眼神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知是迷戀還是其他的什麼複雜情緒,總之,直到蘇言消失在他的視線裡,亞克才戀戀不捨地關上門,然後他發現了蘇言遺漏的東西。
蘇言放在桌子上的手套忘記拿走了。
……
晚上十點,動物派對即將開始,本來蘇言他們都是作為食物一樣的存在,但是在蘇言這個新博士和亞克的洗腦下,這次的動物派對不吃人。
所以端上來的食物都是素菜,因為動物們也不會吃動物,雞鴨牛肉之類的也都是動物。
以往動物們的肉菜是人肉,但是今年就只能吃各種蔬菜水果了。
亞克特意開了一桌提供給玩家,還有大蛋糕,集中營的周圍掛上了彩燈和氣球,最中央還搭了個臺子,有動物們上去表演,倒是真有幾分派對的歡樂氣氛。
“嗚呼——”
動物們在嚎叫,蘇言很清楚地聽到了雞鳴鳥叫,其中猩猩的呼喊聲是最明顯的,整體的氣氛越來越高漲。
明明是一派歡樂的景象,但是卻讓他有種莫名的低落感。
蘇言只是安安靜靜地看了幾眼一言不發,大概是他很少參與這種活動,所以只是覺得吵鬧,小黑蛇被噪音吵醒,從口袋探出頭來和蘇言對視。
看到那雙熟悉的豎瞳,蘇言才發覺他已經有一段時間沒見過封晏了,那些疑問都無法被解決,蘇言也不是想見對方,只是覺得……有段時間沒看到對方了,而且他想知道的東西太多了。
“你真的受傷了麼?為什麼要出現在我身邊呢?為什麼不告而別?為什麼是我?”蘇言看著小黑蛇的眼睛,輕聲呢喃。
他的聲音在如此熱鬧的環境中被掩蓋,沒有人聽見也就不會有人為他解惑。
小黑蛇懵懂地看著蘇言,主動纏上對方的手,透露出親暱感,蘇言看著小黑蛇的動作沒有任何舉動,像個沒有生氣的木偶,白皙的面板宛如易碎品,神色也是冷淡沒有生氣的。
心情莫名低落,像是溺水無法呼吸那樣,很難受。
“蘇律師!我們來玩遊戲吧!”小林爽朗的聲音在蘇言身旁響起,讓蘇言下意識地扭過頭看著她。
對方的笑容很有感染力,蘇言看著也不禁露出微笑,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浮木,沒有生機的木偶突然有了人性一樣,鮮活而美麗。
“玩什麼?”
“真心話大冒險!我們都玩,就差你了。”
這一桌剛好十個人,亞克和史維斯表示也要參加,蘇言第一次遇到這麼輕鬆的副本,看著小林興致高漲的模樣笑著回答:“好。”
他低落的心情瞬間好了,對他而言,小林是親人一般的存在,是可以讓他從中汲取力量的。
第一輪遊戲開始,蘇言就很榮幸的輸了,蘇言選了大冒險,小林立馬笑眯眯地看著他,語氣跳脫:
“用【留影珠】記錄一張關於你的鬼臉照,最好是可以拍到我們所有人。”
蘇言點點頭,找到一個可以錄到所有人的視角,摘下了眼鏡,右手將下眼皮下拉做了個鬼臉,用他之前買的D級【留影珠】記錄了所有人。
時長還剩三分鐘,蘇言站在最中間,以仰拍的視角記錄,小黑蛇纏在他的手臂上,抬起蛇頭吐著蛇信,小林在他身後也做鬼臉狀。
江月安安靜靜地看著鏡頭,薛離好像在和江月說著什麼,史維斯站在鬼刀身後扯著鬼刀的耳朵露出笑臉,而鬼刀像是有點無奈的模樣,阿波羅和亞克都看著蘇言的方向,眼神很專注還帶著些意味不明的情緒。
鬼刀的兩位隊友和盧修斯用手擋臉,拒絕入鏡,他們身後是其他動物在狂歡,絢麗的彩燈不停地變換,最後成功的被蘇言記錄下來。
蘇言拍完笑了笑,小林一直嚷嚷著,等會遊戲結束了要和蘇言再拍點雙人照,蘇言只能微笑著同意了,畢竟還有剩餘的時長,而且這個道具也不貴。
後面又玩了幾輪,蘇言一直無事發生,直到他輸了,這一次他選了真心話,小林不知道問什麼好,其他玩家也不知道要問什麼,倒是亞克躍躍欲試,開口問:“你有喜歡的人嗎?”
蘇言微笑的表情停滯了一瞬,像是被打了個措手不及,腦海裡浮現了一張神聖而絕美的臉,還有對方那妖異的暗金色豎瞳。
無數畫面席捲而來,有對方被他算計而惱怒的神情,有因為被他拒絕而低落的神情,有對方因為剋制而隱忍的神情,還有,對方因為染上情慾而秀色可餐的神情。
是什麼時候,被對方牽動了情緒的?是什麼時候,聽到對方受傷就會不由自主的慌張?是什麼時候,因為見不到對方而心情低落的?是什麼時候,希望對方學會如何愛一個人的?
蘇言只是僵硬了一瞬就恢復了正常,他依然會用漫不經心的姿態掩飾他內心的波濤洶湧,依然會用滿不在乎的語氣掩飾他現在的慌張。
他短促而輕快地笑了一下:“有。”
在不知不覺中,關於對方的記憶居然佔據了他大半心神,他引以為傲的、認為足夠可以掌控對方的心,已經被對方偷走了。
他沒有很認真地想過他和封晏的未來會是如何的,他只是習慣了對方會在他睡覺時進入他的夢裡,和他說話用行動表明他很重要。
習慣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這是一種下意識的依賴,而他甚至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開始習慣的。
被深埋於心底的感情在一點點的相處中被慢慢放大,如溫水煮青蛙般讓他不自知的沉淪,到最後他不得不承認他也動心了。
否則,為什麼他要留下封晏的那幅畫呢?那和封晏留下他大衣的行為並無不同,或許是為了確認些什麼,但是不可否認,他也和封晏一樣偷偷留了對方的東西。
封晏說過,祂不懂愛不會愛但是祂願意去嘗試,蘇言說的任何話,祂都牢牢記得。
從他們正式重逢之後,蘇言說過他不喜歡被強迫,封晏再也沒有強迫他做任何事情,除非得到他的允許。
祂會尊重他,即使祂並不明白那些事情的意義,祂也會心疼他受傷,然後幫他治療好。
封晏在用祂從蘇言口中理解的方式去愛他,所以蘇言一直秉承著“有心者不用教,無心者教不會”的心態去看待封晏。
而祂的確不負他所期望的,祂做得很好。
愛,是發自內心的尊重,是心疼,是我希望你會更好,是你在前面勇往直前,我替你兜著為你撐腰。
我不是來折斷你的翅膀讓你成為籠中鳥的,我是來讓你擁有更廣闊天空的推動力。
小黑蛇若有所感地抬起蛇頭,吐著猩紅的蛇信,它不會說話,只是本能的依賴蘇言,像是它與生俱來的能力。
周圍歡樂吵鬧的聲音好像被青年刻意忽略了,他神情專注地低下頭看著小黑蛇,笑得溫柔,輕聲呢喃:
“下次見面,我想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