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樂瞳孔一縮,整個人抖動起來質問他:“你知道她?她在哪?!告訴我!”

與李樂的瘋癲不同,蘇言優雅自若,輕聲笑了笑:“您想知道的話,就請告訴我昨晚您去了哪裡吧。”

李樂卻突然噤聲了,蘇言起身俯視李樂,李樂只能抬頭仰望這位漂亮精緻壓迫感滿滿的青年。

他看到青年嘲諷似的笑了,然後一字一句地說:“原來許笙這麼不值得你在乎啊,那我也沒必要讓你為她收屍了。”

“你胡說什麼!大小姐怎麼會死!”

“人,都是會死的。”

蘇言拿出了刻有許笙名字的玉佩,李樂看到後明顯慌亂了,他看見蘇言溫柔地笑了,聲音低啞:“你猜猜,我在哪裡找到的?她的屍體又在哪裡?”

蘇言的話彷彿惡魔低語,那笑容宛如魔鬼現世,血腥又殘忍。

“是你殺了她?是你殺了她!我要你死!”李樂齜牙咧嘴滿是癲狂,愈發襯的蘇言冷漠無情。

“看來你知道她已經死了,那為什麼不讓她好好安葬呢?”蘇言像是不解地看著李樂,“你不會是覺得,只要你永遠不承認她就永遠活著吧?”

“不是這樣的,她沒死!她沒死!”

蘇言看著李樂髮間夾雜的青苔,小翠說過的,她把許笙丟到了門口的井裡,而青苔只會在潮溼的地方出現,再加上李樂死活都不肯說他昨晚去幹了什麼。

答案已經顯而易見了。

“可是你昨晚去見她了,不是麼?”

李樂的嘴唇顫抖著,像是被看穿了一切一樣,變得可憐又無助,他哭了。

其他人都是一臉震驚地看著蘇言,蘇言的壓迫感和控場能力真的很強,全場人的情緒都是跟著蘇言走的,李樂的反應全部都是蘇言引導的。

現在是李樂心理防線最弱的時候,蘇言重新蹲在李樂面前,輕聲細語地說:“你一直都知道她死了對不對?你看到兇手了,兇手是小翠對不對?”

“是……是她,我看見她把大小姐丟到井裡了,可是我下去的時候大小姐已經死了。”李樂哭的很傷心,涕淚橫流看上去可憐極了。

“為什麼你不讓她下葬呢?是因為她在許家過的不好麼?”

“不是的,大小姐過的很好,可是如果大小姐下葬了我就要和二小姐在一起了,我不想。”

蘇言表情沉默了,因為不想和許歌結婚所以讓許笙在井裡泡了三年,這個想法不敢苟同。

“可是許歌不是死了麼?”

“二小姐死了?”李樂的表情很茫然,“沒有啊,我前兩天還見到她了。”

蘇言:?許歌到底騙沒騙我?

在蘇言高超的聊天技巧之下,李樂什麼都說了,包括他與許笙為什麼會有婚約,許笙為什麼會被打。

許笙命不好這點蘇言已經在許歌那裡聽過了,李樂的八字和許笙很相配,所以倆人就定了娃娃親,而許笙在家裡一直都是最受寵的存在,這點許歌沒撒謊。

許父許母從小到大都是寵著許笙的,唯獨對許笙去上老先生的課和嚮往外面不贊同,因為許笙想要離開村子,這是不被允許的。

他們磨滅許笙對美好生活的嚮往,把她困在這封建迷信的村莊,打著為她好的旗號。

其實這也不能怪許父許母,畢竟他們一直活在村子裡,認為村子是絕對安全和美好的,他們吃穿不愁,過著男耕女織自給自足的生活,對他們而言這裡是屬於他們的伊甸園。

可是許笙還小的時候就已經對老先生描繪的外界生活好奇了,或許她本就不屬於這裡,所以總是對外面格外的嚮往,甚至瞞著父母偷偷溜到山上聽老先生講故事。

許笙也試著和許父許母溝透過,但是隻要聊到離開他們就變臉了,苦口婆心地勸她和她說這裡有多麼多麼好,讓她留在這裡都是為了她好。

許笙每每看到父母對她不贊同和傷心的神情總是很自責,其實她只是想去看看,她會回來的,為什麼不相信她呢?

“阿幸,你想不想出去呀?”許笙雙手撐著下巴,坐在木椅上,雙腿來回搖晃。

“不想。”許歌自顧自地玩著自己的麻花辮,然後看著坐在椅子上的許笙笑了,“但是阿姐想去哪我都會陪著阿姐。”

阿幸是許笙給許歌起的小名,因為傭人說許歌是黴星轉世,註定倒黴一輩子,許笙不喜歡他們那樣說許歌,也怕許歌聽到傷心,才給她取了這個名字。

她說:“阿幸,把幸字掛在嘴邊就會幸運哦。”

許歌撇撇嘴:“我才不信呢,要是我換季的時候不生病我就謝天謝地了。”

“阿幸,說不定你現在的不幸是為了以後遇到能讓你幸運的人呢?謝老先生和我說這叫因果論,很有意思的。”

“哎呦什麼因果不因果的,我聽不懂。”

許歌搖搖頭不願意聽許笙講什麼因果不因果的,她一雙亮晶晶的琥珀色瞳孔轉了轉,看上去古靈精怪的,衝許笙笑嘻嘻地說:“阿姐~我想吃你做的桂花糕了~”

“可是你前兩天才吃過的呀。”

“哎呀,我就想吃,我知道阿姐對我最好啦~給我做嘛~”

兩姐妹嬉鬧起來,少女銀鈴般的笑聲從房間傳出,聲聲悅耳,她們的感情很好,即便許父許母並不喜歡許歌,但是有許笙在也沒人敢欺負許歌。

直到那次她的腿被燒沒之後,陰陽先生用紙糊給她重新做了條腿,她才知道她是姐姐承受厄運改命的物件。

所以不受待見,不被喜愛,揹著黴星之名都是因為姐姐。

這一切本該是許笙承受的。

“為什麼……為什麼我是紙人?”

許歌把自己關進房間裡,誰也不見,她頭髮凌亂,坐在床上靠著牆壁,雙手緊緊抱住自己的雙腿,宛如受驚的小獸,自以為這樣一切都會好起來。

鏤空雕花的木窗被她關的死死的,稀碎的光亮只能透過鏤空的花紋微弱的傾斜進房間。

可是光亮太微弱了,它無法照亮許歌。

“阿幸,我是阿姐,我來看你了,我帶了你愛吃的桂花糕。”

聽到許笙的聲音許歌將自己抱的緊緊的,她大聲叫喊著:“我是紙人!我根本消化不了那些東西!它只會變成紙糊!”

門外的許笙好像不知道說什麼,小小一道門隔開了姐妹兩人,她們不再親密無間,變得疏離遙遠起來。

“你不是紙人,你是我的妹妹,你是阿幸。是喜歡纏著我給你做桂花糕的阿幸,是會幫我梳辮子的阿幸,是高興了會笑傷心了會哭的阿幸,是生病了要糖吃的阿幸,你和我是一樣的。”

許歌嗚咽著哭起來,把頭埋進膝蓋裡,聲音悶悶的:“你走吧,讓我自己靜靜好麼?”

“無論如何,你都是阿幸,是屬於我的阿幸。”

後來的許歌不再如從前那樣對待許笙,她還是沒能接受自己不是人的事實,或許她也怨過許笙,如果不是許笙需要紙人改命她就不會出現,就不用承受那麼多的痛苦了。

可是許笙是那樣的溫柔,對她那樣的好,她怎麼能怨她呢?

在許笙因為私自見老先生而受罰的那天晚上,許歌去見她了,許歌看著滿身傷痕的許笙,仔仔細細地幫她清理傷口,許笙陷入了昏迷什麼也不知道。

許歌的手指拂過許笙白淨溫婉的小臉,將凌亂的髮絲撥到耳後,滿是溫柔地看著許笙,輕聲喃語:“阿姐,有時候我真的好羨慕你,你什麼都有了,爹孃的疼愛,樂哥的喜愛,可是我呢?”

她抓著許笙的手,將自己的臉放到許笙手心,笑著哭了:“我只有你呀阿姐,你就要嫁人了,是不是不再需要我了?你有沒有想過沒有你的我會怎麼樣呢?”

“也許我會被一把火燒死,因為紙人改命只需要十八年,現在時間要到了,你會永遠擺脫厄運,你再也不需要我了。”

昏暗的燭光照在許笙安詳的小臉,顯得愈發柔和,許歌淚水順著眼角一直留到許笙手心裡,浸溼了一片,留下晶瑩的水痕。

許歌輕吻了許笙的額頭,滿是不捨地看著許笙:“會記得我麼?”

許歌起身離開了,在許歌轉身的瞬間許笙的手指動了動,抓住了許歌的衣角,可是力氣太小了,花上衣的衣角從手中流失。

她知道今天是和許歌的最後一面了,她還沒有好好和許歌告別呢。

她艱難地看著那道背影,無聲地說:會的。

沒有抓住的衣角和沒能說出的告別永遠停留在了那一天。

第二天她就被小翠丟到井裡,永遠沉睡在井底了。

雙生姐妹感應最是靈敏,更何況她替姐姐承受了十八年的厄運,當姐姐出事的時候她就有所感,可是得到的只是姐姐失蹤的訊息。

她選擇在會客廳的小房間結束自己的生命,因為許笙第一次給她吃桂花糕的地方在這裡,她本就是因為許笙而活的,現在許笙死了她也應該去陪她。

紙人不是陪葬品麼?那她剛好可以去陪她了。

這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慶幸自己是紙人。

姐妹二人何其相似,姐姐被困在井底,妹妹被困在小房間,二人永不能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