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

那一剎那,衡夕如遭雷亟,心口如被重拳襲擊,悶疼似洪水席捲,餘痛卻如抽絲。

封伯宴的眼神鋒利如刀,在崔鳴羽分神欣賞衡夕痛苦神色的瞬間,扔出長刀,又穩又狠地扎進他的心臟。

將軍府侍衛頓如長箭離弦,衝上去圍殺剩餘死侍。

孫儲撐不住跪倒在地,被封伯宴接在懷裡抱住。

“你不能死,衡瑾年不能因你而死。”

孫儲眼睛上那塊黑布被扯掉,他看清封伯宴的面孔後,笑了笑,“那個豎子,死也活該——你的姑娘跑了。”

封伯宴順著孫儲的視線回眸,見衡夕已然失魂落魄地爬上馬背,猛地一夾馬腹,調轉馬頭朝岔路口奔去。

“跟上她。”封伯宴扶起嘴唇已失去血色的孫儲,命令四個侍衛跟上衡夕。

“是。”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死侍就被一掃而淨。

封伯宴令人帶幾具屍體回去,尤其是那個敢讓他自斷手臂的崔鳴羽,他則將孫儲扶上馬背,欲帶他回城與誣陷衡瑾年之人對峙。

回程之路不到一半,便迎頭和禁軍撞個正著。

容有則微眯鳳眸,睨向封伯宴身前奄奄一息的孫儲,冷道:“衛將軍,你可知勾結包庇叛軍首領,是死罪。”

“本將軍自然知道,”封伯宴提起身側侍衛馬背上崔鳴羽的屍體,扔至容有則面前,“所以本將軍已經將他們就地正法了。”

容有則身下的馬兒被突然扔來的屍體嚇得後退幾步,士氣全無。

“證據確鑿,衛將軍與我等在這裡耍嘴皮子沒用,”容有則輕夾馬腹,上前幾步,“聖上要見你,要解釋,你與聖上去解釋。”

和對付衡瑾年的手段如法炮製,只要懷疑成立,除非你拼命自證且能自證成功,否則他們就能憑著所謂懷疑扣你至死。

沒有確鑿證據定罪,卻可憑藉捕風捉影的證人證詞扣押。如此朝堂。

“本將軍也正有要事要稟明聖上,明日一早,本將軍自會進宮面聖。”

打鐵都得趁熱乎,拿人若錯過今晚這吉時,容有則當真可以以頭搶地以死謝罪了。

他的語氣已全然失去耐心,“封伯宴,你是真傻還是裝傻,我奉命帶人來,不是請你,是擒你!”

他帶出城禁軍足有五百人,若真的硬碰硬,封伯宴佔不到優勢。

氣氛一時劍拔弩張,雙方軍隊都在等一聲下令。

封伯宴微微勾唇,低沉道:“容二,你不如猜猜,兩方混戰起來,本將軍取你首級需要幾息。”

他話裡的寒意直叫容有則倒抽一口冷氣。

這話,誰都可以說著玩玩,偏偏封伯宴是真的做得出來。

即便容有則知道,自己的死可以成為蕭若痛擊封伯宴的把柄,但他都死了,一切將毫無意義,他必須讓自己活著看到封伯宴跌入泥潭。

“衛將軍這是何苦,你自然可以等到明日再進宮,可衡姑娘等不到那個時候。”容有則轉念一想,“那位段郎將渾身是血,再不進城救治,只怕會交待在今夜。若本世子告訴衡姑娘,是衛將軍故意拖延時辰,非要明日才肯進城,你說她會不會因此恨你一輩子?”

封伯宴猶豫了。

眼下段庭林和孫儲都需要及時救治,否則都不可能撐到明日。

“怎麼樣,衛將軍想好了嗎?”容有則沒那麼沉得住氣,他還是怕封伯宴依舊選擇背水一戰。

“我隨你進宮面聖。”

聽聞這話,容有則發出爽朗的笑聲,揮手示意手下禁軍卸去衛將軍府侍衛的佩刀暗器。

“將軍!”

曾浴血戰場的將士無不視兵器如性命,哪有未戰先被繳械的道理。

封伯宴古井無波的眸中暗藏爍星,神秘又危險,“你聽清楚,是我進宮面聖。”

容有則表情微變,此刻他就像一隻瘋狂試探沉睡雄獅底線的猴子,興奮刺激,但又不可謂不害怕至極。

“聽衛將軍的。”

容有則帶封伯宴進城時,捎帶讓焦灼地等在城門口的衡夕一起進了城。

望著衡夕決絕駕馬而去的背影,容有則舒坦地嘆了一聲,“衛將軍掏心掏肺,可人家似乎並不領情。”

封伯宴沒有理會,大掌按著孫儲的血口。

他的氣息已經很微弱了,急需救治。

容有則輕嗤一聲,人送外號活閻王的衛將軍,竟不過也是個貪圖美色的草包。

但凡控制衡夕,就像捏住了他的命門,這人盡皆知的秘密,容有則其實很不屑利用。可無奈太好用了。

人人命中都有劫數,毫無疑問,衡夕便是封伯宴的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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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都城西一處不起眼的院落,四方規矩,溫馨雅緻,曦光透過漏窗,稀稀落落,落在女兒家纖薄的背影上,似有蝶在舞。

段庭林抬起被壓麻的手,輕輕撫著衡夕圓圓的後腦勺,指腹虛落在衡夕臉頰上空,卻遲遲沒觸下去。

即便只是如此,就是扯到傷口也不覺痛,反而覺得傷口裡露出絲絲縷縷的甜意。

衡夕緩緩掙開惺忪睡眼,見段庭林醒了,頓時又哭又笑,“你終於醒了。”

段庭林整個人被包裹得像只西域木乃伊,艱難地撫去衡夕滴落在臉頰的淚珠,“別哭,我心疼。”

衡夕偷偷抹去眼淚,小聲嘀咕:“你真的嚇死我了,我險些以為你再也醒不過來了。”

段庭林笑笑,“怎麼會,我還沒娶你過門,還沒擁你入懷過,怎麼捨得死。”

衡夕嘴上嗔怪他油嘴滑舌,手卻不自禁地握緊了段庭林的,嘴角微揚,甜蜜的笑意直抵杏眸底。

“是你救了我,還是衛將軍?”

衡夕頓了頓,“是他帶我出城的。”

段庭林合著眸子,努力在空白的腦海裡搜尋那日的記憶,“我想我中了計,恐怕也連累了衛將軍。”

衡夕沒有吭聲。

段庭林察覺出衡夕的異樣,溫柔相詢:“我睡了幾日?”

“整整三日。”

這三日間她寸步都不肯離,段家人都看在眼裡。

“衛將軍呢?孫儲呢?”

衡夕垂著眸,“你先養好傷,其餘的事,你不要再勞心費神。”

段庭林哪裡肯,“是不是出事了?是你父親,還是衛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