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覺得這一幕像什麼?”

沙灘邊,躺椅上,三人一熊悠閒自在,喝著冰鎮飲料,背對大海,面朝儲物區看著熱鬧。

熊熊:“我覺得像蜂巢,裡面沒有了蜂蜜,就往下坍縮。”

直茳:“不,我倒是覺得像脂肪的消耗過程,十分具象化,要是當年我學醫過程中有這種演示就好了。”

小婉:“難道你們不覺得很像浪尖上消散的泡沫嗎?”

夏言:“你的想法倒很美。”

巨大高聳的儲物區擁有無數密密麻麻的儲物格子,而此時這些儲物格子因各自主人的退租停用,持續性的不規則消散。

留下的空位導致上層格子滑動下落,左右收縮,彷彿一棟可活動的透明音浪牆。

放眼望去,整個儲物區皆是這樣,此起彼伏,隨時變化,看上去十分壯觀、絢麗。

來往穿行過大門的顧客行色匆匆。

揹著從裡面取出來的大包裹,消失在出門的第一步上。

離代島的超市迎來了最後一波瘋狂湧入的顧客潮,搶貨加入購物車的行為,完美重現當初。

就連空氣中都帶著一絲告別的氣息。

離代島每天都有東西無聲息消失,大到學校、祛毒所、泡泡屋和水屋,小到路邊的長椅,地上的磚塊,花壇裡的花。

夏言四人就躺在躺椅上靜靜看著——不,其實只有夏言一人。

熊熊、直茳和小婉,他們的目光時不時就變得呆滯,彷彿隨著離代島的變化,他們的認知也跟著重新整理,或者說,記憶被抹除。

至於為什麼他們還能看儲物區的熱鬧,夏言猜測是因為這件事沒到完結的時候。

當超市內的商品不再補貨時,儲物區徹底歸零,連牌匾都消失了。

熊熊三人果然再次陷入了熟悉的長久沉默中。

夏言說到一半的話被迫嚥了回去,她向後倒去,緩緩吸了一口芒果汁。

金燦燦的液體在細管中上下滑動,就像海浪推過來又退回去。

夏言突然擔心自己會因免疫力降低,導致再次過敏。

她忙不迭的把芒果汁放下。

剛鬆開手,耳邊就響起熊熊清悅的咯咯笑聲:“老闆,你怎麼不喝了呀,以前不是說一喝到甜甜的芒果汁心情就會很好嘛~”

“我...”夏言愣住,彎腰重新拿起,低聲喃喃道,“好吧,我把它喝完。”

直茳和小婉也恢復正常,指著超市閒聊。

去超市購物的顧客們愈加瘋狂了,連他們自己都說不清楚是為什麼,只知道必須得抓緊時間買東西。

一個個空著手進去,扛著自帶的編織袋艱難地挪出來。

超市貨架上的商品以極為迅速的姿勢消失。

連半天時間都用不了,超市門前掛上了停業的標牌。

遲遲趕來的顧客悔恨地直拍大腿,趴在玻璃上望著空空如也的超市內部咬牙切齒。

“這裡面怎麼連個管事的人都沒有?!”

“我卡里的積分都沒花完,啥貨都沒了,這可怎麼辦?”

“要不申請登出會員卡?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退款。”

“那咋整?老闆呢,咱們去找老闆說說,能上點庫存也行啊!”

一群人激動萬分,眼睛在四周掃來掃去,想揪出那個不肯上貨、試圖私吞他們積分的超市負責人。

“話說,哪個是老闆?你們誰見過?”

眾人面面相覷,一時無言。

那還找啥?

一群人大呼小叫,最終只能選擇登出卡片。

出乎他們意料的是,登出申請秒透過,同時眼前的空氣出現漣漪,幾枚晶核從中掉落,被一把抓在手裡。

居然正是退回來的積分。

零頭用白糖支付。

沒有了積分卡,他們被離代島強制驅逐。

幾秒之後,島內重新安靜。

夏言坐在離他們不遠的臺子上,雙腿在空氣中盪來盪去。

剛才尋找老闆的顧客們在她身上掃來掃去,卻完全沒認出來她就是。

看來有關她的記憶也開始被抹除了。

夏言望著空無一人的偌大島嶼。

超市是這裡最後一項對外經營業務,它的停業代表了什麼,夏言一清二楚。

可惜直茳不知道。

他還記得幾天前說過的承諾——徹底清理離代島。

“是時候兌現了。”他說。

...

“直茳,你的腦袋瓜到底是什麼樣的,怎麼會產生這種能累死人的想法啊!”

夏言開著賓館專用洗地機,戴著帽簷極大的防曬帽,全身上下只有胳膊露在外面。

隔壁直茳和熊熊人手一輛車,三人並排齊行。

由於小婉的漂亮魚尾塞不到車裡去,更沒法踩下剎車和油門,便安排她拿著抹布和小桶,走哪擦哪。

直茳踩下剎車,用認真的表情說:“老闆,既然你開口了,那我就得以專業認真的態度回覆你,從解剖上來說,腦包括大腦、小腦和腦幹,腦幹將大腦和小腦連線起來...”

夏言一腳踩下油門,頭都不回地喊:“熊熊快跑啦!直茳醫師要開課了!”

熊熊樂得咯咯笑,丟下一句告辭追了上去。

“喂!喂!怎麼都跑了?果然還是小婉你最善解人意——誒?別這樣,你們都等等我啊!”

笑聲奔走在寂靜的道路上,建築物從頂部揮散出縹緲的斑斕光點。

海風吹送,波濤拍岸,在沙灘邊留下成堆的雪白泡沫。

夏言一路向前,打算到早就人員撤離的醫院裡藏起來,途中經過廣場,偌大的顯示屏立在盡頭,還在迴圈滾動播放密集的尋人啟事。

客人都沒了,還浪費這資源幹嘛。

她停在原地,開啟後臺操作。

熊熊開著車靠近。

它似乎被什麼吸引住,遲疑了一會兒說:“老闆,你看那兩人是不是我們以前的顧客啊?”

“來這裡的不都是我們的顧客嗎。”

夏言點下刪除鍵,確定把所有資料全部清除,顯示屏頓時熄滅,永遠不再開啟工作。

熊熊說:“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看他們很眼熟,但是忘了他們叫什麼名字了,而且重點是,他們在往顯示屏上貼東西誒。”

“什麼?!”

只見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往上貼了好幾張紅色的紙,聽到動靜,他們回頭看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