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安眼瞧著那群女子還在嘻笑不已,全然未覺四周暗藏殺機。
他心中暗道::“這群道姑不知道是救人還是去送死的!”
要知道紫竹林本是一香火熾盛的古老廟宇,平日裡多做的是一些驅邪抓鬼,替人祈福的閒事。
這些道姑哪裡下過山來,只不過這次奉掌門之命,派了這些弟子出來,順便歷練一番。
這南國偏安一隅,少有爭鬥,這次隍城異變,整個南國暗流湧動,少不得的腥風血雨。哪是這些涉世未深的道姑所能明白的!
陳平安見那些道姑還在崎嶇小道中鶯鶯燕燕,心中暗急,當即從那巨石上爬起,假作摔倒。
他故意大聲喊道:“哎喲~”一聲,就從那兩丈高的石階上滾落下來。滴溜溜的滾到那平臺之上。
“他奶奶的,誰人鋪的路,怎滴如此溼滑。把老神仙的屁股都摔成兩半!”陳平安大吼道,然後朝下方紫竹林一眾看去,見她們齊刷刷的朝這邊看來,就坐在那臺階上,哀嚎連天的揉起自已的屁股來。
陳平安喊叫的聲音雖是不響,但在這寂靜的峽谷之中,卻是清楚的傳到峽谷眾人的耳裡。那群黑衣人見憑空出現一老者,坐在那臺階上哀嚎。倒是沉得住氣。仍是隱藏在暗處。
下面那群女子卻是驚叫起來,見有老者從那兩丈高的臺階上摔下,為首那道姑幾縱之間就邁步上來,將陳平安從地上扶起,問道:“老施主,你沒事吧?天色不早,卻是為何在此處?”
那陳平安也是暗笑:“這師太要知道自已管十來歲的少年喚作爺爺,怕不得羞憤致死!”
陳平安嗚嗚兩聲,竟然趴在地上哭了起來:“可憐我的兒啊,才五六歲啊!就在此處被那些妖魔鬼怪害了啊!”
哭喊之間,竟然有呼天搶地之勢,心中暗歎:“平日裡見二把頭哭喊起來,驚天動地。以為稀疏平常,今日學來,才知和二把頭那氣勢有著天壤之別!”
“妖物?”那道姑聞聽此言,將腰間長劍拔出,手拿劍指,朝著四周打量起來。入目間只覺山石林立,一片靜寂之色,哪來的妖邪之物!
從後面跟上來的那紫竹林一眾見那道姑突然拔劍護身,當即也是拔劍而出,擺出陣勢,如臨大敵。
人群中倒是有個俏麗清秀的女子不覺“呵呵”笑出聲來。
那道姑聽那老者喪子之痛,那俏麗女子卻在旁邊取笑老者,當即喝到:“柳眉,怎滴如此無理!”
那女子吐了吐舌頭:“這爺爺七八十來歲了,卻是有個五六歲的孩童,我只是覺著好笑來!”
那俏麗女子少年心性,覺得這麼年紀卻又那麼小的兒子,頗為好笑。那道姑卻是已懂人事,當即臉色微紅,喝罵道:“就你話多!”
然後轉頭看向陳平安,陳平安被那女子如此一調侃。也是沒反應過來,心道:“對啊,我哪來的五六歲的兒子”,頓時張大了個嘴巴呆在原地,連哭泣聲都停了。
正恍惚間,忽覺一道疑惑的目光投來,當即指著背後階梯上的巨石說道:“妖怪就在那裡,我兒子就是在那裡被妖怪抓去的!”
那道姑聞聽此言,立馬轉頭看向那塊巨石,心中奇道:“這峽谷之中,不似有妖氣,何來鬼怪!”然後讓兩個年長的弟子上前檢視!心道:“這人多半是老糊塗了。”
等那兩人上得臺階,隨即朝剛才那位俏麗女子吩咐到:“柳眉、柳青,你們扶了這施主跟在隊伍中央。天色不早了,我們還得去前面借宿!”
陳平安被兩位女子攙扶而起,怕被發現異樣,只得低頭喃喃:“我不去了,我不去了,我要下山!”
“不用怕,老人家,你家在哪?怎會一個人在這荒郊野外的。我們送你回去!”那俏麗清秀女子見他雙目呆滯,容貌垂老,向他微微點頭,露出溫和笑容。
“謝謝女菩薩!我……”陳平安還沒說完,就被那俏麗女子打斷!
“我叫柳眉,她叫柳青,你叫我們名字就好了。”那女子盈盈一笑道。
陳平安本是少年,此時見那柳眉模樣生的俏麗,一副涉世未深之相。當即想起了自已的小妹,不覺看的呆了,也不接話。
那女子見陳平安不答,便準備拉了陳平安,往那峭壁上的臺階走去。
忽聽“哎喲!”~兩聲!陳平安只聽耳旁風聲獵獵!從那臺階上滾出無邊黑霧!黑霧之中,像是一條巨蛇翻滾,朝臺階上那兩位女子呼嘯而去!
那兩位弟子一個不注意,當即被那些毒物咬中,從臺階上跌落下來,滾到了陳平安身邊。
只見兩人身體彎曲如鉤,呲牙豹眼。陳平安心驚,那兩位弟子全身每一寸肌肉都在顫抖,那痛楚如同火焰熾熱,又如同冰雪刺骨。
“除穢?”陳平安見狀,兩指一伸,搭在一位弟子脖頸之處,只覺脖頸之處不斷腫脹!心中驚道:“不好”
當即彈身而起,兩臂伸出,將扶著自已的兩位女弟子擋在身後,口中喊道:“殺人了啦,妖怪殺人啦!”
那柳眉、柳青見前去探路的兩位師姐糟伏,從那臺階跌落下來。剛想上去檢視,就被這老頭擋住,心中著急,大喊道:“師姐!”卻感覺陳平安手臂上傳來千鈞之力,將自已擋住!情急之時,卻是無法上前!
三息之間,只聽“嘭!~”的一聲,地上那兩位弟子身形爆裂開來,屍體周圍滿是些汙穢之物。離的近的弟子見狀,在原地哇哇的吐了起來!
為首那道姑見已糟伏,當下心驚,厲喝道:“下山!”然後舉劍上前,擋住那毒物前方。浮塵一掃,如無形屏障,擋在那些黑霧之前。
後面幾位稍年長一些的弟子也跟上前來,擺出陣勢,護在那道姑身後。
此時只聽在那潭水之上的峭壁中一聲哨鳴,如蟬鳴,如鳥叫。穿透峽谷。那深潭對面的峭壁之上竟然湧出數十名黑衣人,站在那峭壁之上,靜靜的俯視著平臺上的眾人。陳平安心驚:“這些人原是早就在此埋伏!”
那黑霧消散,在那黑霧散盡之時,突然從中閃出一道金光,朝著那道姑劈砍而去!
那道姑聽這兵刃劈風之聲,便知十分沉重,當下不敢硬接,側身從刀旁竄過。
從那黑霧之中,又躥出兩人,一人封住那道姑去路,另一人卻是從天而降,手挽劍花,帶著風聲,急刺而來!
“無恥!”那道姑身形未穩固,右手浮塵將身前那長劍纏住,左手向上揮出,“叮噹!~”兩聲,那道姑長劍盪出,將空中那人兵器彈開。
身前那人見兵器被浮塵纏中,當即撒開兵器,從腰間扯出一根軟劍。急馳而去!
“師父!”一陣驚呼之聲響起,那軟劍已刺中道姑右肩。只聽得“噗!~”的一聲,帶起漫天血霧!
陳平安雖是將平臺上的打鬥敲的真切,神識卻是不斷的鎖在深潭對面的那群黑衣人身上,他神識掃過,清楚的發現,深潭對面那懸崖上的每一個黑衣人,身上都纏著紅色腰帶。
他剛才這群黑衣人路過之時,二三十人中,只有一位身纏紅色腰帶之人。那就是說,這深潭之上,竟埋伏著無數人來!
此時那手握長刀的黑衣人首領見道姑從自已環刀旁閃過,伸出右手朝那道姑一掌按去,帶著破空之聲。
“嘭!~”的一聲。那道姑被一掌擊中,滾到陳平安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