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遙仍是披上斗篷,打上燈籠,穿過羊腸小道,越過長廊,來到了假山處。這一路走來,一路檢視,只盼手帕落在了假山上,要是落人來人往的路上,必定被撿了去。
想不到,這已經是第三次自己私自外出了。不過這次事出有因,只此一次。蘇遙安慰自己道。
不多想,蘇遙便往假山上走去。臺階上的積雪竟打掃的乾乾淨淨。到了亭子裡,卻見掛著四盞玲瓏剔透的宮燈,宮燈下面掛著竹子做的書籤,而石桌子上擺了筆墨紙硯,凳子上鋪了暖墊。
蘇遙環顧四周,似乎是沒有人,便想著找一下手帕。四下找尋不到,有點失望。無意間,抬頭卻看見精緻的宮燈上畫著,夕陽將落,樹枝搖曳的圖,再加上蠟燭透過的光,便別有一番意境。翻開竹籤,卻並未寫什麼。
大概是用來祈願的吧,於是蘇遙來了興致,祈願這樣的事,便是她最喜歡的一件。於是乎便提筆寫上“莫道桑榆晚,為霞尚滿天。”如此一來便全了這意境。
欣賞完自己的大作,又不忘看看其他燈籠下面的竹籤寫著什麼,卻見寫著“鯤鵬展翅九萬里,長空無崖任搏擊”,“寧可枝頭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風中”,“舉世皆濁我獨清,眾人皆醉我獨醒”。每一句都壯志凌雲,令人振奮。為何卻獨獨沒有寫這個燈籠?不過,自己的題詩也是全了這清風霽月的風骨。
看看這王府錯落有致的景色。這個亭子的高度使得這郡王府大半的美景盡收眼底,蘇遙不禁感慨道,今日元宵佳節,雖未尋到手帕,但卻總算沒有辜負這良辰美景。
不多時,蘇遙便打著燈籠,重新用斗篷遮住頭,便快步離去。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功夫,在這亭中又來了一位一身月牙白的錦袍,身姿清瘦挺拔的男子,同樣的欣賞這王府的動人的景色。
這都來著三四回了,頻率實在有點高啊,要說這爺為了看風景,這冰天雪地的有什麼可看的?莫不是看上了上次那個冒冒失失的小丫頭了,早知道我就該讓小李子去探探,看看到底是哪個閣裡住的侍妾,這一天天怎麼能讓爺這麼幹等著呢。“爺,這裡風大,今兒又是十五元宵佳節這樣的好日子,還是要同福晉一起的。”劉公公溫聲提醒道。
睿郡王淡淡的“嗯”了一聲,嘆了一口劉公公都未曾察覺的氣,就要離開,無意間抬頭便看見了那句“莫道桑榆晚,為霞尚滿天”,卻感嘆道此情此景卻是好意境。嘴角微微上揚,順手便將它摘了下來,放進袖口處,心道還是來了。
一旁的劉公公卻盡看在眼裡。
又過了幾日,在午膳時分,聽負責打掃的小侍女說起了八卦,“聽說,咱們劉公公前幾日將府上的侍妾們都叫到了暖香閣,提著一個燈籠,讓她們作詩呢,可把她們給難壞了……哈哈”
“你不知道那個沈格格聽說氣的臉綠了,誰不知道她也大字不識一個。”
“還有那個玉格格,做了一首什麼楊柳依依,人家劉公公說那畫的根本不是什麼柳樹,真是要笑死人了。”
“還有啊,我聽說郡王爺經常去那個假山亭子裡,也不知會不會遇到……”
“你這個死丫頭,還妄想咱們郡王爺!看來是嫌過的太長了。”
“我哪有……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一陣兒小丫頭們打打鬧鬧,嘻嘻哈哈。可蘇遙在聽第一句八卦時,就已經呆住了!自己祈願寫在燈籠上的詩,竟是被郡王爺看到了嗎?是那個畫著桑榆和落日的那幅畫嗎?
想到這裡,蘇遙不禁臉紅心跳,呆呆的愣住了好久……等所有人都走完,才如同行屍走肉般的離開。
說不上是什麼心情,有點少女思春,又有點不好意思,和滿心歡喜,複雜的情緒一下子像那秋季的落葉嘩啦啦的被北風吹了一地。既希望是那盞燈籠,畢竟這個世間能夠欣賞到自己的人少之又少;又覺得不是,畢竟不是隻有一盞;又怕是,因為阿蘭一心想給郡王爺做侍妾,自己不應該有這樣的心思……
話說,一無所獲的劉公公更是愁上愁,想著為去尋一尋那侍妾,卻發現這平日裡伺候爺的幾個侍妾一個賽一個的木頭,不怪爺不喜歡呢,就這樣的怎麼討也得歡心。連我都對她們喜歡不起來。
劉公公正思索著,卻突然想起那丫頭說陳六是她哥哥,便說道“這不是騎著驢找馬嗎!小李子,把小六子給咱家叫過來。”
不多時,陳六就來到跟前兒,思索著自己是不是哪裡辦錯事了,被叫到跟前兒責罰,“師傅萬安,徒弟來給你請安了”陳六滿臉的討好。
“別一天天油嘴滑舌的。”劉公公一見到這徒弟就開始吐槽,“別說那有用沒用的,我問你,你是不是有個妹妹。”
“師傅果然神通廣大,連這樣的小事都知道,我是有個妹妹,名叫阿蘭。”陳六滿心疑惑,自己不曾向師傅闡明有個妹妹,只道是年歲尚小,他這個當哥哥的不想那麼早也讓她當侍女伺候人。
“那就是了,你把她找來。”劉公公命令道。
“這……恐怕不行……”陳六十分為難。
“小兔崽子,你,你,你,還當我是你師傅嗎?你這是要反了天了去。”劉公公立馬把陳六的耳朵揪起來,竟敢當面拒絕咱家,看平日裡太順著你了。
“哎喲哎喲,師傅,疼!您別使勁兒啊,您聽我給您解釋解釋。”陳六捂著耳朵說道。“原是師傅叫她來跟前兒,我是一萬個願意的,可是阿蘭她……前些時日在假山處玩耍,不小心踩空,扭到了腳,所以不能前來。”
“什麼?受傷了,哎呀,這怎麼弄呢。這是……哎,算了,你下去吧。”劉公公無比嫌棄,心道這真是個沒福氣的丫頭。
誰知道爺的興致來了,什麼時候又走了,這腳崴的可真不是個時候。看看吧,爺要是問起我可說,不問我也假裝沒有這個內情,我這麼費盡心思的找人,想必福晉那兒都有耳聞了,改明兒福晉要是給爺吹個小風,那可不得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