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少商一抬頭,就和正在向她碗裡夾菜的葉朗雙目對視,不自在的移開眼神,才注意到葉朗的碗筷還沒動過。

“你快吃吧,不用給我夾了,我碗裡都快裝不下了!”

“好!”葉朗答應的好好的,但筷子還是徑直的支了出去。

陳少商見狀,也趕緊給他夾了幾筷子,“快吃,我給你挑的菜!”

葉朗一直注視著她的動作,看到她給自己夾菜的那一瞬間,臉上閃過一絲的驚訝,等確定她是真的為自己夾的以後,立馬心花怒放,喜笑顏開,“好!”說罷,就高興的吃了起來。

用筷子夾了一小撮,慢慢的放在嘴裡,細細的品嚐,像品嚐的什麼極品美味一般,露出一陣享受的表情。

似乎覺得味道很不錯,立馬又優雅的用起了餐。

陳少商這時才注意到他的用餐姿勢,完全不似之前,他們在老宅裡時那樣的旁若無人。

反而十分優雅,不急不緩之間,彷彿他不是在吃飯,而是在做一件十分文雅的事。

有了對比,陳少商的動作也漸漸慢了下來,偷瞟了葉朗一眼,跟著他學,舉手抬足之間,皆是學問。

葉朗自然注意到了她的小動作,知道她現在回了陳府,日後必將要出席各大宴會,到時候若因為這受人詬病,頗有些不值當,所以也樂得教她,慢慢放緩的動作……

一頓飯下來,等葉朗送陳少商回府的時候,天色已經很晚了。

馬車停在陳府外面,葉朗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直到看見陳府的大門關閉了,才放下車窗簾,對著車伕吩咐了一句,“走吧!”

馬蹄聲又漸漸響起,直到愈來愈飄渺,直到慢慢聽不見。

陳少商一進府就打算回自己的院子,卻看到自家阿父坐在大堂,打起了瞌睡,悄悄走了過去。

聽到腳步聲,陳始立馬就驚醒了,揉了揉眼睛,看到是自家女兒,沒好氣的說著,“怎麼這麼晚才回來?阿父等你都快等得睡著了。”

陳少商摸著鼻子,有些心虛,也沒有直接回答,“這麼晚了,阿父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陳始這才正視的看著她,“少商,今天這事,大家都知道你受委屈了,但你不要怪你阿母。

大家都看得出來,今日這事是那付母和菖蒲的錯。

但是她們畢竟是你堂姊的奴婢,要是大庭廣眾之下發落了她們,無異於將你堂姊的臉面往地上踩。

雖說葛氏虧待了你,但姎姎卻是個好的。

而且你放心吧,你阿母已經懲治過菖蒲和付母了,雖說將她們各打20大板,但這打板子也是有學問的。

有的20大板下來,看起來很嚴重,不過是皮外傷罷了。

而有的20大板打下去,雖然表面上無事,但可以將內裡的肉打爛。”

“真的?”

陳少商沒有想到,打個板子還能有這種學問,十分的好奇。

“自然”,陳始見她對這感興趣,也給她說起了內裡的行道,

“放心吧,你阿母是不會放過他們兩個人,就算你阿母放過她們,阿父也不會輕饒了她們,居然敢讓我的女兒吃這麼大的虧。”

說到這,陳始也有一些生氣,他不在家,女兒被欺負了,有心無力。

可沒想到現在他都在家了,這兩個不長眼的,居然還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耍這些小心思。

“嗯!”過了一下午,陳少商也沒有那麼衝動,現在也能靜下心來聽他說話。

雖然,阿父阿母都考慮到不想讓堂姊難做,忽略了自己是不是很難做?

可他們也替自己出氣了,不是嗎?

自己早就知道阿母的偏心了,還在奢求什麼?

就像葉朗說的那樣,她不是銀錢,不會讓每個人都喜歡的。

可是阿母不是每個人呀?

或許自己該想開點,接受自己不被阿母喜歡的事實。

陳少商故作歡笑的點了點頭,“嗯,阿父,少商知道了,時候不早了,阿父也快點去休息吧,明日還要當值呢。”

“好,那阿父就先回去休息了,以後受了什麼委屈就給阿父說,阿父替你出氣。”

陳始知道這件事還是讓少商受委屈了,只能日後多加彌補她了。

……

第二日用完早膳,陳始正準備出門上朝,就看到陳少商火急火燎的跑了過來,“阿父,你等我一下,你等等我!”

陳始一回頭就看見陳少商提著裙襬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少商,你跑慢些,阿父等著你。”

“阿父,你等等,我和你一起!”

陳少商聽到了,依舊沒有慢下來,等跑到陳始身邊,才大口喘著粗氣,“阿父,咱一起!”

“啊?哦哦,好,阿父都忘記咱們少商,如今也是吃皇糧的人了。”

陳始最先還沒反應過來,後來才想起,如今,他和陳少商也算是同僚了,

“都怪阿父沒有想起來,就該提前通知你一聲的。”

“沒事,阿父,我也差點睡過頭了。咱們快走吧!待會遲了。”

“行!”

父女二人,這才結伴去了宮中。

葉朗早已在宮門口等著他們二人,看著這上早朝的時間都快到了,二人還沒出現,有些焦急的來回踱步。

下一秒看到二人出現,立馬迎了上去。

如今,葉朗還沒正式當職,自然有時間帶著陳少商去她任職的地方轉轉。

陳始看葉朗也挺靠譜的,就放心的把陳少商交給了他。

陳少商的那些同僚,看到改造水車的居然是這麼個年輕的女娃娃,有驚奇的,也有內心不平的。

但看在葉朗陪同她一起,也不敢給她臉色看,只是在心裡忍不住吐槽,都不相信那水車是這麼年輕的女娃娃改造出來的。

若真如此,那他們這些年過半百卻毫無建樹的人,豈不是很沒用?

不過不管內心再怎麼的不平衡,在葉朗面前,還是不敢表露分毫,裝作忙著自己的事,無人搭理他們。

葉朗和陳少商一來就遇到了這一幕,看著他們的態度明顯不太歡迎,葉朗也有些擔心陳少商在這裡受了排擠,剛想指揮一個好操控的人帶帶她,就被陳少商制止了。

對上葉朗疑惑的眼神,陳少商堅定的搖了搖頭。

用葉朗教給她的手勢,右手握拳,豎出大拇指,用大拇指抵了抵自己的胸口,意思是相信我。

葉朗看她似乎很有信心,也尊重她,沒有插手。

兩人將整個辦公的地方轉了轉,就到下朝的時候了,大司馬和陳始也結伴過來了。

還沒等大家開口說話,大司農就一臉激動的拉著陳少商走到了一旁,繼續昨天的話題。

陳始看著這一老一少聊的如此投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要是讓夫人看到了這一幕,也一定會驚掉下巴。

他們一直以為,那個無所事事的女娃娃,如今也能憑一些小玩意走到這樣的高度了。

來的路上還聽大司農說,少商改造的水車會有多便捷,將給百姓們減少多少多少的負擔。

陳始知道大司農不會拿這些騙自己,也忍不住驕傲的挺起了胸膛。回去他一定要把這些告訴夫人才是。

陳少商被大司農拉的到處跑,葉朗和陳始這兩個人,看著大家都在忙碌,就他們兩個人無所事事的站在門口擋路,也有一些不知所措。

不過看到大司農這麼器重她,兩人也很是放心的離開了。

走出宮門的路上,陳始看著眼前的葉朗,發覺自回來以後,見葉朗的次數就十分的頻繁,又忽而思考起了他和少商的關係,心中忍不住響起了警鈴。

“葉公子文采斐然,想必不日就要入朝為官了,日後你我二人可就是同僚了。”

“陳將軍繆讚了,聖上已經下了旨意,準我上元節之後,再入職!到時候一定和陳將軍把酒言歡!”

“好!看葉公子儀表堂堂,家世不俗,滿城富家貴女莫不爭相追捧,不知道哪家的女公子能得到葉公子的青睞?必定是祖先保佑了!”

葉朗知道他在打探訊息,自己也無意隱藏,態度十分誠懇的看著他,

“陳將軍說笑了,葉某不過有幾分才學,當不得陳將軍這樣誇讚,不過,縱觀滿城貴女,唯一人得我心意。”

“哦,是誰?”陳始沒想到當真能打探出來,好奇的看著他。

葉朗也看著他,笑了笑,不說話。一切盡在不言中。

陳始得到了答案,心中一時五味雜陳,既欣喜於自己女兒有魅力,又惱怒葉朗,早早的看上了他們家水靈靈的大白菜。

沒想到這小子居然狼子野心,他們一家人才團圓多久?就打上了少商的主意!

到了宮門口,陳始連招呼都沒打一聲,就氣沖沖的離開了。

葉朗看著他憤怒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反正自己看上了,是絕對不會放手的。

……

之後的一段時間,陳少商都和陳始一起入宮。

其他人看到大司農這麼器重陳少商,私下裡沒少給她使絆子,不過都被陳少商化解了,還禮尚往來的回了一手。

其他人看到陳少商不是好欺負的,又有大司農器重,有家世,還得葉家的公子青睞,雖然後來不敢找茬,但還是看不起這種靠關係過來的。

直到後來,一次次被這個年輕的女娃娃改造出來的東西打臉,漸漸改變了固有印象。到後來看陳少商的眼神中充滿了崇拜。

他們真該死呀,居然誤解了這麼一個天才少女!

從此化身為小迷弟,在陳少商周圍鞍前馬後,就想知道她是怎麼想到的呢?他們怎麼就沒想到呢?

……

時間很快就來到了上元節!

這個時代的節日氛圍十分濃厚,陳家一行人也都出來看花燈。

陳少商穿著三叔母送自己的蜀錦做成的衣裳,紅色的披風,將她襯得如同一個瓷娃娃一般無二,整個人群中一眼望過去,很難不注意到她。

陳少商看著自家阿母挽著堂姊的手,看著自家阿母為堂姊選首飾,兩人親密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們才是親生母女,而自己怎麼也插不進去。

哪怕早就已經習慣了,但看到這一幕,陳少商還是忍不住難過的低下了頭。

不想再看這一幕,就和阿兄阿父一起逛,直到後來人群太多,幾人被衝散了。

但看到上元節的各種風俗,有猜燈謎的,有噴火的,有擺攤賣東西的……

各種各樣,眼花繚亂,陳少商感覺自己根本看不過來,直到看見一大群人圍在酒樓旁,忍不住湊過去看起了熱鬧。

酒樓前掛著很多做工精細的紅燈籠,在紅燈籠下面都有一道謎語,只有猜對了謎語的人,才能得到這盞紅燈籠。

陳少商一眼看了過去,發現挺有意思的。

這時旁邊也湊過來一對少男少女,看關係,像是未婚夫妻出門約會來的。

少女一眼掃過去,就看見了一盞自己非常喜歡的燈籠,指著燈籠看向旁邊的男子,“樓垚,我喜歡那盞燈籠,你快猜!我就要那個。”

樓垚一眼看了過去,就知道不是自己能回答出來的問題,很是坦誠,“我猜不出來!”

“你,你怎麼這麼廢物?猜個燈迷都猜不出來,要你有何用?”

少女何昭君臭罵了一聲,看著自己未婚夫這麼沒出息的樣子,立馬轉過頭來不再看他。

樓垚也不覺得生氣,自己學識有限,回答不出來,就是回答不出來。反而好奇的看起了其他燈謎,努力思考著。

這時掌櫃的站了出來,“各位各位,馬上就到猜燈謎的環節了,依照往年的慣例,還請葉公子作答。”

“可!”樓上傳來一陣飄渺的聲音。

聽到葉公子三個字,陳少商下意識的就想到了葉朗,不知道他有沒有來看燈會。不過很快就被掌櫃的謎題吸引了過去。

掌櫃的高聲讀著,“橫看是王,豎看是王,人口無他,便會亡!”

“田!”樓上傳來言簡意賅的聲音。

掌櫃的聽了非常驚喜,“答對了!”

“左二,客來東方,且歌且行,不從門入,偷我垣牆,遊戲中庭,上入殿堂,擊之拍拍,死者攘攘,格鬥而死,主人不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