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段時間,陳大武被借用到了最高院去幫忙。
等他回來時,正好趕上了賀林立要被調去民庭的事。
“真是怪了!自從徒弟接了幾個案子,我就好像什麼都不順似的。這明著說是最高院缺人,咱們單位的領導想來想去,說是其他人拿不出手,這是給上層機關輸送人才呀,同時也不能丟自家顏面,是不,於是,就把陳大武推了出去。
這下好了,一回來,就聽說自己的人被動了。
“老陳,你好好想想,要是現在去找院領導,把小賀拽回來,但很有可能影響你明年進黨組的事。”劉顧亮好心提醒。
“你在和我說笑呢,我陳大武是那種不護犢子的人嗎?我還沒說你呢,你年紀輕輕地,的確是胳膊拗不過大腿,可也不能由著別人動你的人呀?我是信任你,才一直把林立那丫頭給你的,你咋處理的……嘖!”陳大武差點就把“慫包”二字送給劉顧亮。
“陳庭長,咱們不搞拉幫結派那一套。”
劉顧亮呀,你這是把自己往死衚衕裡逼呀!也太彆扭了吧!陳大武撇了撇嘴,不說話,搖搖頭,算是明白了點,這麼大年紀,為啥還沒解決自己的單身問題。
劉顧亮懊惱地坐在自己的辦公室,盯著瓶子裡的綠蘿,滿腦子是剛到崗的那個下午,賀林立替他忙前跑後,又是給他去辦理飯卡,又是給他找門禁卡,又是給他端來了這一瓶長勢極好的綠蘿。
吃飽喝足的賀林立,重新充滿了戰鬥力。
不就是調換個法庭嗎,開玩笑,哪個法官不是身經百戰,精通各個法庭的業務的?憑啥她就一直要抓著刑庭不放?
怎麼滴,覺悟就那麼低嗎?
正埋頭仔細地在辦公室收拾行李的賀林立,被郭倩倩看在眼裡,疼在心上:“賀法官,咱們要不要找院長呀!”
“找啥院長,安排什麼就什麼吧。”
“你是不是就不想要我這個書記員?”
“嗯?這是哪的話?”賀林立看著郭倩倩,這才看到她的眼睛紅紅的,自從賀林立幫她擋了幾回劉韜後,郭倩倩對她大為改觀:“你是當初隨機分配到我身邊的,如果我去民庭了,咱們也有機會被分配在一起的。”
郭倩倩情感有些複雜。
要說,這個時候,因為自己的前夫大鬧法院,引得賀林立被“發配”,屬實是她對不起人家。
“我,我真的不知道會這樣,要不然,我代表你去找院長,還是把你留在刑庭吧!”
“不,不用,真不用!我去哪個庭都可以。”
“可你年輕輕的,就被隨便提溜到別的法庭,和別人以提拔的形式,流通到別的法庭當副庭長,庭長,這概念完全不一樣!我怕因為我的私人事情,影響了你的前途。”
“郭姐,你怎麼這麼婆婆媽媽了?我才三十歲,怕什麼前途受影響啊?這個顧慮有點早了。我的理想是要成為大法官的人,我願意在任何法庭,在我心中,沒有什麼好與不好。”
郭倩倩氣暈了,她接受不了賀林立這麼說,甚至是,她越是表現得很淡然,她越是氣憤不平。
“我去找劉顧亮。”
劉顧亮的辦公室一下子變得很熱鬧,賀林立被郭倩倩拉到了這裡,陳大武也來了,高副院長也來了:“護犢子也不能這麼護吧!”劉顧亮故意大聲說,眼神卻看向高副院長。
其實高副院長也沒轍,再這麼鬧下去,原本打算悄悄地將賀林立送到民庭去的做法,馬上就要被炒熱。
高副院長這次動人事,最怕的,便是廣而告之,天下皆知。
郭倩倩是個法院老人了,對這些門道很在行,也很瞭解高副院長在乎的是自己的面子。她就是吃準了這點,故意拉了那麼多人頭到劉顧亮的辦公室鬧。
事前曉得郭倩倩要“鬧”的陳大武,也順勢把高副院長帶到了劉顧亮的辦公室:“快來救火!省高院才下來的小劉,壓根就不熟悉情況,沒有協調好這件事,鬧得人家郭倩倩不高興了,非要劉顧亮出一個宣告,宣告賀林立是要去民庭當副庭長的。”
“啥啥啥!這不是胡鬧嘛!一個書記員天天瞎摻和人家法官的事!”
於是,不明前方有坑的高副院長,氣勢洶洶,劈頭蓋臉地走進了劉顧亮的辦公室。
“什麼,小劉庭長有什麼權利動人事?你郭倩倩是不是腦袋壞了?”
郭倩倩裝作不解,高聲喧譁:“高院長,您是管法院人事關係的,我可是聽說您是要求劉庭長調走賀法官,而且是讓她去當民庭的副庭長呀。”
“誰說的,小劉,你這麼對小賀說的?這不是瞎說嗎?你雖然是才來院裡,可你又不是第一天上班,這種人事的事情,能這麼隨便嗎?”
高院長嚴厲的訓斥。
“怎麼了,不是去當副庭長的嗎?難道院裡黨組重新研究了?”
高副院長髮怒:“內部調整個崗位而已,要黨組研究做什麼?”
“啊,黨組領導們都不知道這件事啊?這不符合規定啊!法院這麼多年,就沒有過這麼隨便的人事調整啊!咱們賀法官雖然年輕,但也是正式入額的法官,在刑庭還有幾個案子沒有完結,咱們無緣無故就被調去民庭呢?”
明知道郭倩倩是在胡攪蠻纏,陳大武假裝和事佬:“哎呀!小郭呀,你咋那麼不懂規矩呀,高副院長是要好好栽培咱們的賀林立法官,你看,他對咱們院裡的年輕人多關心呀?多勞多得,只有能幹的人,才會有機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調整法庭呢。這樣,為將來小賀的更快成長做鋪墊呢。”
高院長趕緊下臺階:“是是是,這樣吧,既然說到人事調整需要黨組開會研究,那我們就先再研究研究,對吧?對吧?”
接連說了兩次“對吧”,一是自問,二是他問。
劉顧亮和陳大武哈哈一笑,異口同聲:“是。”
回到自己辦公室的高副院長,回想起自己被幾個人設局,把賀林立又重新拉回了刑庭,更加氣悶,可也沒有辦法,總不能真為了一個賀林立的調動,引得整個法院上下關注。
他撥通了一個沒有備註姓名的電話號碼:“喂,不好意思,幫我轉達下,這一次沒有成功,對方拒絕調往民庭。”
那邊什麼都沒說,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賀林立看著煥然一新的辦公室,整齊摞好的卷宗,又看到郭倩倩的笑臉。
自己也忍不住開心起來:“謝謝大家!”
“不用!這個高副院長就是個喜歡專權的領導,但又好面子,我在院裡這麼多年,很瞭解他的特點,他啊,本來就不該隨隨便便把你扔到民庭去,這對你也太不負責任了。”
“或許領導是有自己的考量。”
“考量?他對你的工作根本就不瞭解!憑什麼因為兩份上訴的玩意兒,就把你這麼優秀的刑庭法官放出去?我說個不好聽的,他就是見不得年輕人優秀!”
賀林立撲哧笑:“郭姐,這可不能胡說。高副院長不會是那種嫉賢妒能的小人。”
“咳,你啊,你啊,負責人事的那些領導啊,一個個的,眼睛比那夜貓子還亮呢!眼睛是很不容易看到別人的長處,反倒是在研討提拔問題時,好鑽那些缺點,把年輕人的前途往死裡折騰。”
郭倩倩是深有體會啊!
雖然說在法院工作,書記員的工作已經很不錯了,但也缺乏相應的上升空間。
只能跟在法官後面,做一些輔助性工作。
再幹得好,最後也僅是個資深書記員。
所以啊,資深書記員郭倩倩看透了這些,更敢暢所欲言,為賀林立這件事據理力爭。
賀林立點點頭。
郭倩倩湊上去,悄聲道:“別人不知道,其實我看得出來,你那個好師父陳大武,明年12月份之前,肯定能調整到副院長職務,運氣好的話,能進黨組,到時候,你就能跟著沾光,再去民庭,或者其他任何一個法庭,都能當個副庭長。”
“我下一步是想爭取副庭長,但如果是因為師父的關係,那真大可不必。”
“這有啥的呀,大家都是過來人。”郭倩倩一副“姐是社會人”的架勢。
賀林立笑著搖頭:“好啦,郭姐,你就別打擾我工作了。”
郭倩倩裝作長嘆一聲:“哎,是呀,我真是瞎操心!跟我有啥關係啊,我幹到死,也就是個書記員,永遠都是書記員。”
賀林立苦笑:“少年庭的惠明玉,她身邊的書記員走了好幾個,那都是考到了司法證,你也可以呀!書記員中的王者!”
“沒孩子就什麼都好說了。”郭倩倩說的也是實情,有孩子之後,孩子的日常佔據了她百分之五十的生活,還有百分之四十是給了工作,剩下的百分之十,她分給了自己的媽媽。
魯迅說過,人類的悲歡是不相通的。
她即使忙得要吐血,在院裡也要表現得神采奕奕。
不蒸饅頭爭口氣!
就算是個幹到死的書記員,她也要在法院牢牢紮根。
把孩子撫養長大,給母親的老年生活,帶來安穩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