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麻雀應聲呼啦啦地驚飛而起,頭也不回地鑽進雲霄。

全班瞪大了眼睛,看著不可一世的陸家少爺仰摔在地,下一秒又刷拉拉地如同擊鼓傳花一樣,腦袋一個接一個地迅速轉了回去。

這江大附中,有誰敢當著陸嘉棋的面前看他笑話啊...

陸嘉棋仰坐在地上,長腿岔開,一臉呆滯,滿臉寫著掩不住的驚恐。

在他驚恐眼神的正上方,穿著白襯衫長裙的新上任班主任微笑著一攏漆黑長髮,唇角微微勾起好看的弧度,語氣帶著揶揄說,

“睡醒了?”

陸嘉辰懵懵然地點了點頭,忽然回過神來,連忙慌慌張張地搖了搖頭。

艹!(一種植物)

他今天出門之前,應該翻翻黃曆看看是不是不宜報到來著...

但凡知道今天的新班主任竟然是她,他寧可打斷自己一條腿也絕對不會選擇出門的!

“醒了就行。”

新鮮到貨的班主任壓著瘋狂上揚的唇角,朝他伸出一隻手,示意他可以起身了。

陸嘉棋猶疑了一秒,最後還是在那雙玩味的目光中,瑟瑟發抖地伸手握住那隻不懷好意的手,借力站了起來。

開學第一天,社死第一天。

拽天拽地拽空氣的陸少爺,第一次在江大附中感到如此茫然失措,甚至站起來之後,兩隻手都絞在了身前,一副幼兒園小朋友的乖巧模樣。

...

“先自我介紹一下。我是你們新來的班主任,奚榆。”

高跟鞋的聲音又由近及遠,最後在講臺上停了下來。

奚榆拿著粉筆在黑板上寫下自己的名字和手機號碼,然後轉過身,平平草草地環視教室一週,語氣從容,讓人挑不出毛病。

她的目光淡淡地掠過最後一排某位神色僵硬的男生臉上,不做任何停留地掃了過去。

班裡應聲響起窸窸窣窣的筆跡劃過紙張的聲音,大家都認認真真地在本子上記下新班主任的聯絡方式。

陸嘉棋手裡捏著一直黑色水筆,心情複雜到無與倫比,也不知道是不是該做個樣子記一下。

前排趙洋趁抄完手機號碼的間隙,悄悄回過頭,壓低了聲音問道,

“喂,棋哥,你認識啊?”

陸嘉棋:“...”

丟失的魂魄終於回來,他沒什麼好聲氣,羞燥地說,

“...關你屁事!”

趙洋看著他瞬息萬變的臉色,幸災樂禍道,

“不認識幹嘛嚇成這樣?”

陸嘉棋抄起桌上的課本就朝他的頭上敲了過去...

...

“安靜!”

講臺上傳來波瀾不驚的聲音。

陸嘉棋抬起頭的時候表情還有點兒懵,然後對上自家嫂子玩味和警告的目光,他終於反應過來,訕紅著臉把課本放了下來。

趙洋還是第一次見到陸少爺這麼聽話的一面,一時也忘記了被暴力支配的恐懼,饒有興致地壓低聲音問道,

“你跟咱們這位班主任到底是啥關係啊?這天底下還有能讓你棋哥吃癟的人?”

陸嘉棋沒有應聲,抬手頹喪地摸了摸後腦勺,真心覺得這兩年的日子恐怕有點兒難過了。

...

原本以為奚榆會揪著自己不放,沒想到早讀課她做完自我介紹,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班主任一走,教室裡又恢復了菜市場般的熱鬧。

前排幾個女生見老師不在,立刻聚在一起低聲聊八卦。

【我們這個班主任長得可真漂亮啊,打扮也很有錢的樣子...也不知道家裡是做什麼的...】

【可不是嗎!這麼漂亮又有錢為啥不去當明星啊?】

【不過她跟陸嘉棋是不是認識啊?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他嚇到跌下椅子誒..】

陸嘉棋聽著這些八卦的聊天聲,眉宇間逐漸聚攏了不爽的情緒。

他平時在家裡就要看哥嫂的臉色要零花錢,現在到了學校好不容易有了喘息的空間。結果好傢伙,嫂子冷不丁跑來給他當班主任,這日子還能過得下去?

陸嘉棋有些煩躁。明明他哥結婚的時候就給了上千萬的聘禮,在家好好當她的富太太不好嗎,何苦為難他這個孩子啊...

話說回來,奚榆來他們學校當老師這件事,家裡肯定是早就都知道的,可是一個個都默契地瞞著他,直到今天一早給他打了個措手不及!

他又有什麼錯呢?不就是學習渣爛愛惹事嗎!

如果他有罪,請讓法律制裁他,而不是讓他的嫂子變成他的班主任。

陸嘉棋心裡疾風暴雨,卻還要維護他在學校的少爺面子。只能警告地輕咳了兩聲,讓前面幾個八卦的女孩子都乖乖閉上了嘴。

但是吳昊天和他臭味相投可不怕他,他雖然神經大條,但也看出來了一點兒什麼不太一樣的地方。趁著早讀最後這一會兒空隙,他湊過身來,半個身子都搭在他的書桌上,吊兒郎當地問道,

“你跟我們這位新班主任,到底是啥關係啊?”

陸嘉棋抬了抬眼,面無表情地說,“鄰居。”

確實也是鄰居,兩家隔著十幾米的好鄰居。

“嘖——”

吳昊天瞬間懂了,同情地搖了搖頭,

“哇,這麼慘的嗎?!那不是等於在班主任的眼皮子底下住著了?!”

陸嘉棋嘴角抽了抽,心想更慘的是她還是我嫂子呢!

...

開學第一天,上午學習委員帶著幾個男生搬書回來,就正式開始上新學期的課程。

生物課是在上午最後一節。奚榆抱著教案踩著鈴聲走進教室。

他們學校現在實行走班制,一到選修課就按照選課走班,於是原本的行政班呼啦啦地走了大半人,又湧進了一波其他班的學生。

陸嘉棋現在最為後悔的事情就是在上學期末選了生物。不然他就可以大大地降低在學校裡和自家嫂子見面的頻率。

外班的學生進了教室,大多習慣按照原來的班級抱團坐在一起。

陸少爺因為新班主任的事情,一整天都處於一種微醺的狀態,終於在看見孟瑤的身影時,找回了一點真實感。

孟瑤坐在小喇叭趙洋旁邊的位置上,趙洋的位置上則是和她同為五班的另一個微胖的女生。

那個女生陸嘉棋也認識,是五班的徐芳,整天跟孟瑤形影不離。兩人身形對比鮮明,卻意外地和諧。

陸嘉棋趴在課桌上,儘可能地在徐芳微胖的身形後面隱藏自己。

至於奚榆在講臺上講了些什麼,他自然是沒有心思去聽。

倒是孟瑤聽課的時候,因為要時不時地抬頭做筆記,高高束起的馬尾在他眼前一晃一晃,陽光於是在他眼皮上忽明忽滅。

從陸嘉棋這個位置看過去,女孩子挺翹的鼻樑和微微嘟起的唇瓣,勾勒出美好精緻的弧度。

暖陽籠在她身上,她的眼底藏著水光,一種無關風月的澄澈氣質在她身上,描繪出一副青春而美好的畫面。

九月其實,是個很浪漫的季節。

——陸嘉棋這一刻心想。

然而他的這個想法持續不到一分鐘,就聽見講臺上熟悉的聲音,不慌不忙地說著全世界學生最惶恐的一句話,

“這道題我找一位同學回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