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王聘和江媛上了車。
“媽媽,我姥姥偷偷塞給我一千塊錢,她不讓我和你說,我舅媽也偷偷塞給我五百,也不讓我告訴你,給你。”
江媛低聲對王聘說著,她從她的小挎包裡面拿出錢,塞到王聘手裡。
王聘看著手裡的錢,她走的時候,給她媽枕頭下塞了一千塊,那次她爸給她的現金,她要是還給她爸,她爸肯定不要,所以她塞到枕頭下,晚上睡覺她媽就會發現了。
她塞給王睿兜裡一千塊,兩個孩子一人五百,崔雲也給江媛塞了五百。
王聘把錢放了起來。
“媛媛這段時間有不開心嗎?”
王聘問著。
“除了咱們走的時候,看到姥姥那樣,我心裡不好受,我沒啥不開心的。”
江媛說著。
“媽媽,我和你說,我交的那個朋友,春麗,你知道嗎?我以後就是再回姥姥這邊,我也見不到她了。”
江媛繼續說著。
“為什麼?”
王聘問著,春麗她知道,來過家裡找江媛玩,她還讓江媛給她拿吃的。
江媛也總拿好吃的,說要給春麗吃。
春麗說起來是她乾孃的孫女,不過不是親的那種。
春麗的媽媽嫁給了她乾孃的二兒子,但春麗媽媽是二婚,還是三婚,王聘不知道,春麗是春麗媽前面的孩子。
春麗媽媽嫁過來以後,生了兒子,在這邊站住了腳,這次好像才把春麗接過來。
“春麗的媽媽把她接過來一年,本來是說在這裡上學的,可是好像……我也不知道為啥,她過兩個月就回到她爸爸那邊去了,要回她爸爸那邊。”
“她說她爸爸對她不好,她爸爸娶了新老婆,也生了弟弟,有時候不給她吃飯,還打她。她回去可能就上不了學了,她不想回去,可她說必須得回去,等她回去了,就算我再回這邊,我也見不到她了。”
“媽媽,你說她不能留在這邊嗎?我有什麼辦法能幫她嗎?”
江媛問著王聘。
“她有她的父母,外人是沒法管的,媛媛知道她很不容易,想為她做點什麼,是好事,但是媛媛,咱們都沒那個能力去幫她。”
王聘抱住了江媛,閨女想幫朋友,是好事,但是別說閨女,誰有能力去幫呢?
江媛沒說什麼,媽媽說的是對的,她真的沒法幫春麗,她沒法讓春麗的媽媽不送春麗走,也沒法讓春麗的爸爸讓春麗繼續上學。
“媽媽,我要好好讀書,我這次回來,看到姥姥那麼難,她都強撐著練習走路。”
“我看到趙娟沒吃過果凍,啥好吃的都沒吃過,都給她弟弟吃,她奶奶對她不好。”
“還有我朋友春麗,她家裡人也對她不好,都不想要她。”
“村裡還有很多小孩,都很羨慕我。”
“還有瑤瑤,還有睿睿,睿睿那麼大一點,摔倒都不哭,我以後也要很厲害。”
“媽媽,我還認識了很多的樹。”
“我還認識了菜,好多以前我沒見過的東西。”
江媛不住的的跟王聘說著。
這一次回姥姥家,她不是沒有收穫,她收穫了很多,她看到了很多,她交了朋友,雖然這個朋友以後見不到了,但是她不會忘記這段友情。
她以前覺得她不是最幸福的小孩子,爸爸媽媽對她也沒那麼好,有很多班級的孩子都比她要幸福。
可是這一次的河南之行,讓她知道,原來她那麼幸福啊。
原來這世上有那麼多的孩子,不如她的。
春麗說起她的事,都沒哭,春麗那麼不容易都不哭,她平時遇到的那點事算什麼啊。
以後啊,她要想開一點,她不要老想那些不開心的事了。
“嗯,媛媛能認識到這麼多,真棒。媽媽相信你。”
王聘感覺到很欣慰,這也算額外的收穫吧。
如果這一次河南之行,能讓江媛避免以後抑鬱,這對於這個時空的王聘來說,真的是很好的事。
她希望不管哪個時空的江媛,都不要抑鬱,都平安健康的長大。
王聘和江媛中午吃的泡麵,一人一碗泡麵,一根腸,一袋榨菜,吃的挺香。
下午兩點多的時候,崔雲給王聘打來了影片。
王聘去車過道那邊接了。
影片裡王睿哇哇哭,要大姑,要大姐。
他睡了午覺起來,找大姑,找大姐,找不著,他才知道,他好像以後不能和大姐玩了。
好像大姑也不能總抱他,給他好吃的,陪他玩了。
然後他就開始哭。
王聘看著在影片裡哭著衝他伸手,不住喊著大姑抱的王睿,心有些疼。
孩子總是那麼簡單,王睿什麼都不明白,但他知道大姑和大姐對他好,他想要大姑,想要大姐,這個時候找不到人,他就哭。
那邊王柏哄著把王睿抱走了。
王聘又和崔雲說了幾句,掛了影片。
“我也想弟弟了,弟弟很好玩。”
江媛靠在王聘的肩膀上。
“等下次回去,再陪弟弟玩。”
王聘拍拍江媛。
這一路,王聘和江媛兩個人說了很多的話,有用的,沒用的廢話,只要江媛願意說,王聘就陪著她說。
到了哈市。
王聘帶著江媛下車,她看到了來接站的江戈。
她和江戈說了不用接,等她和江媛倒了車,到家那邊再接就行。
可江戈還是來了。
“媽媽,我看到爸爸了,爸爸來接咱們了。”
江媛喊著王聘。
而她並不知道,她的媽媽,另外一個時空的媽媽,在飄離。
在王聘看到江戈的那一瞬間,她就有了感覺,她要離開了,要離開這個時空了。
這個時空,她來的時間也不算短了。
該做的事,也都差不多做了。
她回了河南,彌補了心裡的遺憾。
是該走了。
王聘,你好好照顧孩子,別讓她抑鬱了,孃家,也要時常回去,父母家人,想你的。
媛媛,你要好好的,媽媽走了,這裡的這個媽媽,她會好好照顧你的。
王聘看到這個時空的王聘在衝她點頭,她笑了,身影飄散……
……
王聘站在2040的門口,她的手指輕輕的摸著那已經變色的門,40歲的王聘,再見了。
王聘一步一步又回到了2044門口。
門還是那樣立著,它靜靜的,不像王聘招手,可它卻吸引著王聘。
走廊的聲控燈亮了又滅,滅了又亮。
門還靜靜的立著,它在等待王聘的進入。
王聘站在門口,手握住門把手。
只要她一用力,她就能推開這道門。
王聘笑了笑,眼有點溼。
她沒推開那扇門。
因為不需要啊。
44歲,她是今年的王聘,現在的王聘,她不需要進去替今年的王聘做選擇了。
王聘鬆開了門把手,她轉了身,走到了她的家門口。
拿鑰匙開口的那一刻,王聘突然站直了。
王聘進了屋。
她看到江戈在他屋內的電腦桌前看小說。
王聘站在客廳,她環顧著客廳,廚房,她看到了客廳那張很久沒用的飯桌,她說不清楚多久沒在那張飯桌上吃過飯了。
當初搬新家的時候,江戈買這張桌子回來,大家都來她家吃飯,江戈說,這桌子很結實,可以當傳家寶的,以後他們要總在這桌上吃飯。
那個時候大家還都笑的開心。
王聘看到了魚缸。
魚缸很大,當時魚缸拉回來,是她和江戈抬上電梯,弄回家的,那次她真的累壞了,江戈的手還碰傷了。
這些年江戈一直養魚,他很會養魚的,魚缸裡面的魚游來游去,很有活力。
王聘看到了客廳牆上掛的家和萬事興的畫。
那是江戈買的,他第一時間買回來掛好,他說他希望家庭和睦。
她看到了客廳的電視,電視不小,搬家的時候買的,但他們一家人幾乎從來沒有坐在一起看過電視。
她看到了客廳的沙發,沙發都壞了,但沒換,因為大家很少坐,壞就壞了吧。
她看到家裡養的貓跑到她的腳下,不住的用頭蹭她的腳。
江戈和江媛都喜歡貓,所以家裡養了兩隻貓,都很可愛。
這一切那麼熟悉,可是要不屬於她了。
她沒去看江戈的屋子,但對於江戈屋裡的一切,她都清楚。
王聘敲了敲江媛的門。
江媛在她屋內寫作業。
江媛的屋子有點亂,她病了以後,不喜歡屋子太整潔,太整潔,她會難受,當然,江媛也不在她自己的屋內住,她住王聘的屋子,她只在她的屋子裡寫作業,或者沒事喜歡躲她屋內的衣櫃中,她需要清淨的地方。
“媛媛,放假以後媽媽想帶你回河南,你願意嗎?”
王聘問著江媛。
江媛有些吃驚的抬頭看王聘。
“好,我想去。”
江媛點頭,她有一段時間很怕出門,她哪裡都不願意去,不願意見任何人。
現在她好了很多,媽媽問她願不願意回河南。
現在她願意的,她想回去看看姥姥,姥爺,舅舅,舅媽,妹妹和弟弟。
她知道姥姥前段時間有病,她知道媽媽很想回去,是因為她,所以媽媽沒回。
等她放假了,她要跟著媽媽回去。
看江媛點頭,說想去,王聘笑了笑,摟了江媛一下,她又走了出去,讓江媛繼續寫作業。
王聘回了她的屋,半個小時後,她寫好了《離婚協議書》。
她不用進時空之門,在這裡,在她本來的這個世界,她已經有了選擇。
江戈,不管你如何,這婚我一定要離!
你阻止不了我的。
婚,離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