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妙。”

楚寧輕輕喚了她一聲。

“嬤嬤您先下去吧,我有些話要同姐姐說。”

直到門外的腳步聲逐漸遠去,楚妙才開口:

“姐姐,你放心,我會和爹爹求情,讓你早些解禁,參加我的生辰宴的。”

楚寧趴在門上,有些內疚道:“小妙,對不起。”

她不僅誤會了顧嶼闖了禍,還差點讓小妙的婚事受到了牽連。

楚寧又何嘗不知自己行事太過莽撞,但這麼多年她都是如此,有時候很難剋制住。

“姐姐還同我道什麼歉,顧二公子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姐姐不用自責。”

“小妙,你當真要嫁去寧遠侯府?”

當初她執意拒婚,是想將婚事攪黃了。卻沒想到小妙竟主動提出要替她嫁去寧遠侯府。

“姐姐,若是咱們楚府真的拒婚了,定會被扣上不守信用的名聲。爹爹英明一世,我也不願他在致仕後名節不保。”

“這些年,姐姐一直護著我,我卻從未幫過姐姐什麼。”說到此處,楚妙有些哽咽。

她嫁去侯府並不是為了攀上高枝。

她早已知曉姐姐喜歡三哥,也知道爹爹是信守承諾之人。她想不出其他的辦法,唯有代替姐姐嫁入侯府。

不管前方的路有多迷茫,她也會堅定不移地走下去。

因為,他們都是她的家人,是她最重要的家人……

楚寧的眼眶微微泛紅。

小妙為了她,為了楚府,可以摒棄一切。

而她呢,之前還一直誤解小妙,誤以為她是想攀高枝。

“小妙,你是真心願意嗎?若是......”

若是你不願意,我便是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將你的婚事攪黃!

楚妙卻打斷了她,“姐姐,我真的願意。能嫁到侯府,也是我最好的歸宿了......”

“姐姐,可還記得?小時候……我被牛頭鎮的馬三扔了石子。”

楚寧當然記得。

那時候她六歲,小妙四歲。

小妙自出生開始,便伴隨著許多事發生。

母親因為生她死於難產,而她出生那年城中爆發了有史以來最大的洪澇。

因此,整個宿州街坊都流傳著關於她不好的言論。

有人說她是掃把星,有人說她滿身晦氣,更有人說她是天降之災。

小妙四歲時,初上蒙學,學堂裡沒有人願意同她做朋友。

楚寧一直心疼妹妹,便時時刻刻護在她身邊。

那年,小妙去了趟牛頭鎮玩耍。

沒想到,當晚馬氏家的牛竟全部死於疫病。

馬氏夫妻不去查明真正的原因,卻將矛頭全部指向了小妙。

背地裡大罵她是災星之類的話,這話傳到了他們的小兒子馬三耳中,他卻當了真。

那馬三不到十歲,卻長得十分高壯,平常就愛惹事,是村裡的小霸王。

他年少氣盛,初生牛犢不怕虎,完全不懼楚將軍的身份。

直接在小妙上學的必經之路將她截胡。

手拿一塊巴掌大小的石塊,對準小妙的腦袋硬生生砸了下去。

楚寧依稀記得那日,小妙被砸得頭破血流,渾身的衣襟都被鮮血染紅。

“小妙!”

楚寧似瘋了一般奔了過去,同比他高出一個頭的馬三撕打在了一起。

那是她生平第一次打架。

為了小妙。

最後,她將馬三的頭髮硬生生全部拔光,嚇得馬三落荒而逃。

誰能想到一個看似瘦弱的女娃,力氣會如此之大。

也就是從那天起,楚寧學會了打架。

自此往後,再也沒人敢欺負小妙……

楚家多了一位愛打架鬥毆的楚大姑娘,而那位曾被認定是災星的楚二姑娘,漸漸無人再提及。

“姐姐......”

楚妙站在門外還想說什麼,終究還是沒再開口。

她想說,姐姐看似蠻橫無禮,卻是這世間最溫柔之人。

她想說,她知道姐姐以前打架惹事,都是為了她……

她想說,她不怨爹爹厚此薄彼,對她冷落……

她想說,謝謝姐姐這麼多年的守護……

她想說,她想說......

......

一門之隔,有太多的話想說,卻又因為過於煽情,無法言語。

而憶起往事的楚寧,早已噙滿了淚水。

過了十五歲生辰,小妙就要嫁入侯府。

她不想,也不捨。

——

兩日後。

楚家二姑娘的生辰宴,置辦地甚是隆重。

賓客還未到,席間已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花果茶點用來招待。

楚妙薄妝桃臉,花容月貌。身著紗粉色錦緞羅裙,輕挽淡薄如輕霧的絹紗,坐於主席旁邊,儼然成了全場的焦點。

而楚寧卻隨意打扮了一番,只簡單穿了件淡藍色襦裙,坐於她對面。不過單看她那張臉,傾國傾城。即使不施粉黛,也美得尤為出眾。

好在楚衛國本就心軟,再加上楚妙求情,楚寧這才被放了出來。

能參加妹妹的生辰宴,楚寧本來心情大好,卻因為某人受到了影響。

她左側坐著三哥宋雁行,右側是二哥。

而她的斜對面是……顧嶼。

上次那事兒,他非但不計較,還表現出一副頗為大度的樣子。

府裡頭只說她楚寧蠻橫無理,這讓她既難堪又無地自容。

本想眼不見為淨,偏偏他坐在了斜對面,餘光總是不經意間瞥到。

府裡的丫鬟們一個個獻殷勤似的圍在他周邊,給他端茶遞水的。

顧嶼隨口一句道謝,都叫那些丫鬟們興奮許久。

楚寧冷冷觀望,心中暗歎:食色,性也。

正當她愣神之際。

楚衛國來到她身後,輕拍她肩道:“你過來一下。”

楚寧料到爹爹是有什麼悄悄話要和她說,便隨著楚衛國去了無人之處。

“一會兒,你給顧二公子將茶滿上,再給他賠個不是。”

楚寧扭頭,很是不屑,“都已經道過歉了,我不去了!”

“你若是不按我說的去做,我便再禁你足十日!”

見爹爹這麼說,楚寧是真的慫了。

她可不想再被禁足。

上次,她在賭坊中贏了那麼多錢,轉眼就消失了好幾日。

那些錢全是贏的李家公子李莫篤的。

說起來,這個人的名字也頗為好笑。

李“莫賭”,卻是個實實在在的賭棍。

那傢伙輸了錢後還叫囂著再同她來幾局呢,結果她卻被禁足了……

現在指不定在背後罵她,說她是什麼贏了錢就跑的縮頭王八。

說到李莫篤,他是李家長子。李家是這城中數一數二的富貴人家,和爹爹也有些交情,今日的生辰宴恐怕會來……

“我同你說話,你聽不見嗎?”

楚寧為了自由,不想和楚衛國硬犟,只得低頭,佯裝乖巧模樣,“知道了,爹爹。”

未幾,她返回到了坐席。

趁著對面顧嶼杯中茶飲盡之際,她站起身走了過去。

今日的他,依舊是風度翩翩,溫潤如玉。

即使不多言語,坐在那便是一道風景。

“顧公子,上次的事,是我不對。”

楚寧走到他身邊,小聲開口。

顧嶼抬眼看向她。

烏黑透亮的眸子似有春水佛過般,帶著淺淺的笑意,“沒事,我早已忘了,楚姑娘不用放在心上。”

楚寧不語,拿起了一旁的茶壺,想替他將茶滿上。

卻被顧嶼伸手製止了,“不必勞煩楚姑娘了。”

說罷,他自己將茶滿上了。

舉手投足間未見半點架子,反倒是真心實意不想麻煩她。

楚寧對他的反感減了幾分,他這人倒是挺識趣的……

“楚大姑娘!好久不見啊!”

熟悉的聲音從前方傳來,楚寧瞬間面色煞白,放下茶壺,躲到了顧嶼身後。